臺東、成功簡易庭104年度東簡字第11號

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04年度東簡字第11號

原告

0000-000000A

訴訟代理人

蕭享華律師

被告

梁秉翔

兼法定代理人

梁明玉

　　　　　　胡莉湘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4年2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告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原告主張：①原告為代號0000-000000號女子（民國90年4月出生，下稱A女，真實姓名、年籍如對照表）之母親。②被告丙○○（84年6月6日出生），趁男女朋友交往機會，對A女有本院刑事庭103年度侵訴字第13號刑事案件（下稱系爭刑事案件）判決所示之102年7月至10月間5次性行為，侵害原告對A女之親權或監護權（或稱監督權），A女性自主權遭被告丙○○侵害，原告因此對A女相當擔憂，家庭氣氛緊張壓抑，本諸人倫常情，精神上倍感煎熬，被告丙○○始終未表達任何歉意；且5次侵權行為發生後，勢必安撫及修復未成年人A女之心理創傷，並擔憂A女人格發展，精神上受有重大痛苦，本於親子關係而生之身分法益，因被告侵權行為受有侵害，乃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第3項對被告丙○○請求損害賠償。③被告乙○○、甲○○於被告丙○○上開侵權行為時，為被告丙○○法定代理人，應依民法第187條規定負連帶侵賠償責任。④故原告請求被告3人連帶賠償慰撫金新臺幣（下同）30萬元。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30萬元，及自追加書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則以：對於系爭刑事案件判決所示之事實不爭執，但①被告丙○○與A女均為兩情相悅，沒有任何逼迫A女脫離或破壞原告監護權，原告監護權未受不法侵害。②被告丙○○每月收入微薄，僅11,000元，名下無財產，原告主張家庭氣氛緊張及身心倍受煎熬，未全與被告丙○○之行為有關，原告請求慰撫金30萬元，實屬過高。③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原告不加爭執，被告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爭執，所提出書狀答辯，或對下列事項明確表示不爭執，或未對下列事項表示爭執，而依民事訴訟法第280條第3項前段及第1項前段，視同自認該等事實：

（一）系爭刑事案件判決所示之行為事實：被告丙○○於102年暑假期間，與A女透過臉書網站相識，A女向被告丙○○告稱其年齡為14歲，2人交往成為男女朋友。被告丙○○知悉A女係未滿16歲，仍然於102年7月至10月間，未違反A女意願，與A女為性交行為5次既遂（臺東縣警察局刑事案件移送書、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起訴書、及系爭刑事案件判決書均使用「得逞」，本院認為不當，改用刑法條文用語「既遂」）。經判決「對於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女子為性交，共5罪，各處有期徒刑4月。應執行有期徒刑10月。」

（二）原告為A女養母，為法定代理人，被告丙○○84年6月6日出生，於上開刑事犯罪事實時，為限制行為能力人，被告甲○○、乙○○為被告丙○○法定代理人。

（三）原告追加書狀對被告乙○○、甲○○均為寄存送達，原告同意以104年1月26日（即被告提出書狀於本院之日）作為被告收受書狀日，並於原告之訴一部或全部有理由時，自104年1月27日起計算法定利息。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無行為能力人或限制行為能力人，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與其法定代理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行為時無識別能力者，由其法定代理人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前項請求權，不得讓與或繼承。但以金額賠償之請求權已依契約承諾，或已起訴者，不在此限。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為民法第184條、第187條第1項、第195條規定。而「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為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明文。被告就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事實，是否應負侵權行為責任，為本件爭執，本院之判斷：

（一）本件審理範圍乃原告與A女間關於民法第195條第3項所規定「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是否受侵害而情節重大，並非A女自身權利受侵害。系爭刑事案件則是針對被告丙○○觸犯刑法第227條第3項（條文內容如後述），審理內容為A女權利受損害之事實，與本件民事事件不相同。

（二）法律對於滿18歲而未滿20歲之人，刑事上責任與民事上責任乃採取不同標準：①「未滿14歲人之行為，不罰。14歲以上未滿18歲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滿80歲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為刑法第18條關於刑事責任之年齡規定。滿18歲人觸犯刑事法律時，即有完整刑事責任。但在其未滿20歲之前，於民事法律關係上，仍然屬「未成年人」，僅具有限制行為能力。②民法總則編以權利及法律行為兩大架構進行規範，關於未成年之定義，民法明文以第12條規定「滿20歲為成年。」第13條規定「未滿7歲之未成年人，無行為能力。滿7歲以上之未成年人，有限制行為能力。未成年人已結婚者，有行為能力。」而民法對於未成年人不使其負完全之法律義務，譬如第21條規定「無行為能力人及限制行為能力人，以其法定代理人之住所為住所。」第75條規定「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第76條規定「無行為能力人由法定代理人代為意思表示，並代受意思表示。」第77條規定「限制行為能力人為意思表示及受意思表示，應得法定代理人之允許。但純獲法律上利益，或依其年齡及身份、日常生活所必需者，不在此限。」及第78條至第85條關於未成年人法律行為之規定，更均是有利於未成年人之規定，即未成年人所負擔之義務較少，但取得權利卻較不受影響，可知關於未成年人權利之保護，為我國民法之基本精神。民法第187條關於未成年人侵權行為責任規定「以行為時有識別能力為限」為前提，始負侵權行為責任，亦本於相同之法解釋原則。未成年人應負之侵權行為責任之範疇，較具有完全行為能力之成年人為低，為民法之重要原則，討論未成年人之負侵權行為責任，本於上揭原則，對於其知識思慮尚未周全、識別能力仍為有限之未成年人，侵權行為責任應採取退讓之解釋立場，嚴格檢視侵權行為責任之成立要件，不應使未成年人之侵權行為責任過度擴大。③被告丙○○於原告主張事實（如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發生時，僅18歲，為未成年人（不爭執事項第二點），僅有限制行為能力，審酌被告丙○○上開行為是否應負侵權行為責任時，不容忽視被告丙○○在民事法律上，亦同屬未成年人之事實。而用以認定被告丙○○識別能力之相關事實，亦由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原告負舉證責任。

（三）關於原告據以請求慰撫金之民法第195條第3項規定，①修法理由提及「對於身分法益被侵害，付之闕如，有欠周延，宜予增訂。鑑於父母或配偶與本人之關係最為親密，基於此種親密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被侵害時，其所受精神上之痛苦最深，爰增訂第3項準用規定。」②修法當時，行政院、司法院提案條文對照表條文說明則提及「惟對身分法益之保障亦不宜太過寬泛。鑑於父母或配偶與本人之關係最為親密，基於此種親密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被侵害時，其所受精神上之痛苦最深，故明定『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始受保障。例如未成年子女被人擄略時，父母監護權被侵害所受精神上之痛苦。」關於侵害「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之情形，所舉之案例為「未成年子女被人擄略」，固屬例示，惟「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絕非指子女一旦受有侵害，父母之「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及同受損害。③判決前例上，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802號民事判決，曾闡釋「基於父母關係之身分法益，係指親權，其主要內容為對未成年子女之保護及教養權利及義務而言」。④故「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受侵害，或謂親權受侵害，應從上述「擄略」之例示出發，著重於侵權行為害及父、母、子、女間之親密「關係」（該關係即為親權、監督權或監護權），使父母喪失親權（監督權或監護權），或使父母實際上暫時或永久不能行使或無法完整行使親權（監督權或監護權），必須是行為人造成父、母、子、女間之「關係」受侵害，且主觀上有認知到此「關係」之可能性，始對此負侵權行為責任，換言之，受侵害之對象為「關係」而非子女自身之權利。若單純侵害子女自身之權利，則為民法第195條第1、2項規定之範圍，請求權人為子女本人，父母不能依民法第195條第3項請求。⑤前揭「關係」受侵害，尚必須侵害之內容「情節重大」，始符合民法第195條第3項請求賠償相當金額之要件，而「關係」受侵害之事實，及「情節重大」之事實，亦均由主張權利存在之原告負舉證責任。

（四）是以原告主張侵權行為法律關係，依第195條第3項請求慰撫金，應就①被告丙○○行為時之識別能力能辨明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行為將侵害原告與A女間「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②原告與A女間上開關係受侵害而情節重大等事實，負舉證責任。

（五）被告丙○○關於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行為，是否滿足民法第195條第3項之要件，事實仍屬不明。①被告丙○○於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行為時，僅為未成年人，識別能力與成年人仍有不同，法律上不應期待其有與完全行為能力之成年人相同之判斷能力。且被告丙○○84年6月6日出生（不爭執事項第二點），行為當時剛滿18歲，對社會經驗仍為有限，尚未接受高等教育。且與A女當時為男女朋友（系爭刑事案件偵查卷第9頁），對於性自主之認知，應該關注在是否有暴力、強暴、脅迫或恐嚇，或是否違反對方意願，難以想像以未成年人之識別能力，能在性行為之前事先就對方與其父母間之關係（親權或監督權、監護權）有所預見可能。②刑法第227條「對於未滿14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未滿14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14歲以上未滿16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第1項、第3項之未遂犯罰之。」關於對未滿16歲之人「未」違反意願之性行為設有處罰規定，為法律就未滿16歲之人之性自主權所為之價值安排。此規定使未滿16歲之人無與他人發生性行為之自主權利，關於年齡之設定，乃屬法律之技術事項，並非本於社會生活經驗，或與生俱來之直觀知識（Intuition），即可認知，必須經由對法律之學習，始能了解。以我國教育系統及政府政策宣導之情況，難以認定被告丙○○於行為時對於上開刑事規定已有正確認知。且上開刑事規定，也僅就未滿16歲男女之權利設規定，並未涉及未滿16歲男女與其父母之「關係」。被告抗辯：被告丙○○沒有任何使A女脫離或破壞原告監護權等語，即有理由。③A女多次表示：與被告丙○○為男女朋友、我喜歡被告丙○○、我不要對被告丙○○提起告訴、被告丙○○沒有違反其意願、也沒有對價等語（系爭刑事案件偵查卷第6至11頁），反應出被告丙○○與A女發生性行為，係在未發生衝突且雙方具有同意之外在表示之情形，被告丙○○當時是否已具備認識本件不法侵害（即原告與A女間「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受侵害）之識別能力，仍有疑義。④關於原告權利受侵害而「情節重大」之相關事實，原告亦缺乏舉證。

⑤依兩造舉證結果，將所有資料綜合考量，本院審酌上開情形，在兩造提出之證據資料下，斟酌被告丙○○行為當時之年齡、社會經驗、法律知識，難據以認定被告丙○○行為當時之識別能力，已足以認識到其與A女發生性行為，將害及原告對A女關於民法第195條第3項規定之「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親權或監督權、監護權）。本院依兩造舉證結果，無法將被告丙○○應就不爭執事項第一點所示行為，評價為民法上應負侵權行為責任。

（六）被告丙○○無庸負侵權行為責任，法定代理人被告乙○○、甲○○，自亦無侵權行為責任。

六、綜上，被告丙○○雖在刑事法律上應負刑事責任，而遭判處有期徒刑，但民事責任上仍為未成年人，依兩造舉證結果及卷內資料，本院無法認定以被告丙○○行為當時之識別能力，能認識到其與A女發生性行為，將害及原告對A女關於民法第195條第3項規定之「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親權或監督權、監護權）；依舉證責任分配結果，被告丙○○不負侵權行為責任；被告乙○○、甲○○自無法定代理人之連帶賠償責任。從而，原告依民法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30萬元，及法定利息，爰無理由，乃予駁回。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