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張乃元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27018號），被告於準備程序中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告知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當事人意見後，本院合議庭裁定進行簡式審判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文

犯罪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犯罪事實及證據名稱，均引用如附件起訴書之記載，並補充如下：

（一）犯罪事實：

1、第1頁第1至4行：張乃元於民國110年6、7月間經瀏覽求職廣告，見有棋牌社誠徵工作人員之訊息，即與姓名、年籍均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冠宏」之人互加好友後聯繫，依「冠宏」所稱工作內容係依指示至不同之便利商店或貨運站領取包裹，並依指示送至指定處所轉交予指定姓名年籍均不詳之人，即可獲得每件包裹新臺幣（下同）1000元之報酬，工作性質、內容無專業、技術性、亦無危險，極為單純，卻能領取每件包裹1000元之高額報酬，且領取包裹後亦非送至廣告刊登之棋牌社，而是依指示送至不同處所交予不同之人等方式，顯然為係作為掩護詐欺集團遂行詐欺取財犯行所用，故依一般日常生活、社會工作等經驗，其已預見「冠宏」及向其收取包裹之「陳先生」、「柳先生」等人恐均為詐欺集團成員，倘依「冠宏」指示領取並依指示將該包裹轉交予不明之人（俗稱收簿手），恐成為犯罪之一環而遂行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使他人因此受騙致發生財產受損之結果，並得以隱匿該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同時其亦可能因此即參與含其在內所組成3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詐欺集團組織。詎其為賺取上開高額報酬，仍基於縱使發生他人因受騙致財產受損、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之詐欺取財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而加入暱稱「冠宏」，及「陳先生」、「柳先生」等人所屬詐欺集團，負責擔任依指示領取詐欺集團使用人頭帳戶之包裹並轉交指定之人之「取簿手」工作，並約妥每領取1件包裹後轉交予指定之人之報酬為1千元，而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並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犯意聯絡。

2、第1頁第11至12行：（徐志銘、鄭竹閔2人涉犯洗錢防制法等案件，徐志銘部分經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19996號不起訴處分，鄭竹閔部分經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0年度偵字第13266號為不起訴處分）。

3、第1頁第16行有關張乃元因此領取8000元之報酬之記載，應更正：並收受「柳先生」交付報酬1000元。

4、附表一編號1「行騙方式」欄所載「徐志明」之記載，應更正為「徐志銘」；「寄出時間」欄有關「110年7月22日某時許」之記載，應更正為「110年7月21日12時39分許」。

（二）證據名稱：

1、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之自白（本院審訴卷第68、214、221頁）。

2、告訴人鄭竹閔提出之110年7月30日寄貨單、被告拍攝之郵局帳戶存摺照片、「柳先生」之機車照片各1幀（偵查卷第51、79頁）。

二、論罪科刑：

（一）法律適用：

1、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第1項「本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3人以上，以實施強暴、脅迫、詐欺、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藉由防制組織型態之犯罪活動為手段，以達成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民權益之目的，乃於該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與後段，分別對於「發起、主持、操縱、指揮」及「參與」犯罪組織者，依其情節不同而為處遇，行為人雖有其中一行為（如參與），不問其有否實施各該手段（如詐欺）之罪，均成立本罪。查本件詐欺集團成員除被告外，另有共犯即暱稱「冠宏」，及綽號「陳先生」、「柳先生」之人，及其他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年成員等人，是該集團至少為3人以上甚明。而本件詐欺集團係以向民眾詐取財物為目的，組織縝密，分工精細，自須投入相當之成本、時間，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足認本件之詐欺集團，屬3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手段，所組成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核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所定「犯罪組織」之構成要件相符。故被告於110年6至7月間加入前揭具有持續性及牟利性之結構性詐欺犯罪組織，並依共犯「冠宏」指示，擔任至超商領取人頭帳戶包裹，並轉交指定之人即俗稱「取簿手」之工作，是被告此部分參與犯罪組織構成要件該當。

2、是否為洗錢行為，自應就犯罪全部過程加以觀察，以行為人主觀上具有掩飾或隱匿其特定犯罪所得或變得之財產或財產上利益，與該特定犯罪之關聯性，使其來源形式上合法化，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處罰之犯罪意思，客觀上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具體作為者，即屬相當。查本案被告係依共犯「冠宏」指示至指定超商領取放置人頭帳戶包裹，並依指示將該人頭帳戶包裹轉交予「陳先生」、「柳先生」轉交予詐欺集團掌控，作為詐騙被害人匯款使用、提領、轉帳等，均為被告所是認，則被告所為，因被害人遭詐騙將款項匯入詐欺集團掌控人頭帳戶，現金提領並交付予該詐欺集團成員後，將無從追查款項之流向，使該詐欺所得款項之去向不明，客觀上將製造該詐欺犯罪所得之金流斷點，達成隱匿犯罪所得去向之效果，是被告本件犯行所為亦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二）論罪：

1、核被告張乃元就附表編號1部分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及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就附表編號2部分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起訴書有關所犯法條欄，雖未記載被告本件附表編號1部分犯行，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但犯罪事實欄已明確記載被告於110年7月間加入即時通訊平臺LINE暱稱「冠宏」、「柳先生」、「陳先生」等人及其他姓名、年籍均不詳之人所組成以話術誆騙不特定民眾交付財物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結構性詐欺犯罪組織等情，顯已就被告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參與犯罪組織罪之犯行起訴，顯漏載相關法條規定，並經當庭諭知，無礙被告訴訟防禦權利之行使，應併予審理。

2、共犯關係：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關於犯意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數共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詐欺集團成員，以分工合作之方式，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詐欺取財之目的，即應負共同正犯責任，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且犯意之聯絡，亦不以直接發生者為限，其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屬之。查本件被告主觀上可預見其所應徵所謂的工作，實際上為領取人頭帳戶包裹，並轉交予指定之人後由詐欺集團掌控利用詐騙被害人匯入款項而順利提領取得詐騙款，其為詐欺集團中俗稱「取簿手」之工作，即依「冠宏」之指示，至指定便利商店領取人頭帳戶包裹，復依指示轉交「陳先生」、「柳先生」等，而與暱稱「冠宏」、「陳先生」、「柳先生」及該詐欺集團中其他成員共犯本件犯行，並約定自己得因此受有報酬，則被告與「冠宏」、「陳先生」、「柳先生」等人間就附表編號1、2各次犯行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規定，論以共同正犯。

3、繼續犯：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係藉由防制組織型態之犯罪活動為手段，以達成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民權益之目的，乃於該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與後段，分別對於「發起、主持、操縱、指揮」及「參與」犯罪組織者，依其情節不同而為處遇，行為人雖有其中一行為（如參與），不問其有否實施各該手段（如詐欺）之罪，均成立本罪。然在未經自首或有其他積極事實，足以證明其確已脫離或解散該組織之前，其違法行為，仍繼續存在，即為行為之繼續，而屬單純一罪，至行為終了時，仍論為一罪。而現今詐欺集團之成員皆係為欺罔他人，騙取財物，方參與以詐術為目的之犯罪組織，行為人以一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並分工加重詐欺行為，同時觸犯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取財罪，雖其參與犯罪組織之時、地與加重詐欺取財之時、地，在自然意義上非完全一致，然二者仍有部分合致，且犯罪目的單一，依一般社會通念，認應評價為一罪方符合刑罰公平原則，應屬想像競合犯，如予數罪併罰，反有過度評價之疑，實與人民法律感情不相契合；惟倘若行為人於參與詐欺犯罪組織之行為繼續中，先後多次為加重詐欺之行為，因參與犯罪組織罪為繼續犯，犯罪一直繼續進行，直至犯罪組織解散，或其脫離犯罪組織時，其犯行始行終結。故該參與犯罪組織與其後之多次加重詐欺之行為皆有所重合，然因行為人僅為一參與犯罪組織行為，侵害一社會法益，屬單純一罪，應僅就「該案中」與參與犯罪組織罪時間較為密切之首次加重詐欺犯行，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及加重詐欺罪之想像競合犯，而其他之加重詐欺犯行，祗需單獨論罪科刑即可，無需再另論以參與犯罪組織罪，以避免重複評價。被告於上開期間參與犯罪組織，在性質上屬行為繼續之繼續犯，僅成立一罪。

4、想像競合犯：查被告參與本案詐欺集團犯罪組織後，即與「冠宏」、「陳先生」、「柳先生」及該詐欺集團犯罪組織之其他成員等人共同向告訴人徐志銘、鄭竹閔等人為詐欺取財等犯行，因被告參與上開犯罪組織之目的，即係欲與組織成員共同爲詐欺取財等犯行，具有行為局部之同一性，在法律上實應評價為一行為，則揆諸前揭說明，其參與犯罪組織之犯行，自應與其於本案中之「首次加重詐欺犯行」即附表編號1之犯行論以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即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被告就附表編號2（即起訴書犯罪事實一之㈡暨附表一編號2）所為，係以一行為同時觸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亦為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應從一重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5、數罪：被告本件犯行所犯附表編號1、2所示各次犯行，分別係侵害不同被害人之財產法益，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6、刑之加重、減輕事由：

（1）不依累犯規定加重部分：查被告前多次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於109年7月8日以109年度聲字第706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刑5月確定，及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109年5月5日以109年度簡字第834號判決有期徒刑2月確定，經接續執行，於109年10月2日縮刑期滿出監乙節，有卷附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按。是被告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均為有期徒刑以上之罪，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應論以累犯。審酌司法院釋字第775號解釋意旨、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大字第5660號裁定之意旨，被告經判處徒刑之前案犯行，均為施用第二級毒品犯行，顯與本件所犯罪質不同，犯罪情節、動機、目的、手段亦屬有異，尚難僅因其前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之事實，即逕認被告具有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之情。是本件於法定刑範圍內，依刑法第57條規定量刑，即可充分評價被告之罪責，故不加重其刑。

（2）量刑減輕審酌事由：按犯第3條之罪在偵查及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8條第1項後段定有明文，又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2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按想像競合犯之處斷刑，本質上係「刑之合併」，所謂從一重處斷，乃將想像競合犯組成之評價上數罪，合併為科刑一罪，其所對應之刑罰，亦合併其評價上數罪之數法定刑，而為一個處斷刑。易言之，想像競合犯侵害數法益者皆成立犯罪，論罪時必須輕、重罪併舉論述，同時宣告所犯各罪名，包括各罪有無加重、減免其刑之情形，亦應說明論列，量刑時併衡酌輕罪部分量刑事由，評價始為充足，然後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處斷」，非謂對於其餘各罪可置而不論。因此，法院決定處斷刑時，雖以其中最重罪名之法定刑，做為裁量之準據，惟於裁量其輕重時，仍應將輕罪合併評價在內（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405、4408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被告於警詢中就其參與犯罪組織及一般洗錢罪之事實，否認犯行，至本院準備程序始坦承犯行，僅與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減輕其刑之規定相符，惟其所犯一般洗錢罪，各屬其本件各次犯行之想像競合犯其中之輕罪，而上開輕罪之減輕其刑事由未形成處斷刑之外部性界限，則揆諸前揭說明，僅得由本院於後述量刑時，於本件各次犯行一併衡酌該等減輕其刑事由，即屬評價完足，附此說明。

（3）本件無自首減刑規定之適用：查被告於警詢中雖表示因與友人談論才知工作內容可能涉及不法，故主動至警局自首，且提供相關資料予警方查證，並製作警詢筆錄等節，有警詢筆錄在卷可佐（偵查卷第12頁），然按刑法第62條前段所規定之自首，係以對於未發覺之犯罪自首而受裁判為要件，故犯罪行為人應於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未發覺犯罪事實或犯罪人之前自首犯罪，且接受裁判，兩項要件兼備，始得依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之規定減輕其刑。查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進行中，經合法通知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經本院囑託拘提、通緝始到案，有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11年7月21日士檢卓結111助1262字第1119038233號函附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拘票、拘提報告書，111年11月2日士檢卓愛111助1884字第1119059094號函附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檢還拘票、報告書、現場照片，111年11月28日士檢卓愛111助1884字第1119064837號函附拘票、報告書、現場照片、本院111年12月13日111年北院忠刑慎緝字第1091號通緝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新北警汐刑字第1114292488號通緝案件移送書、本院訊問筆錄在卷可按（本院卷第49至68、107至125、133至138、141至180頁），是被告於本院審判程序中既已逃匿，即無接受裁判之意，核與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自首要件不符，無自首減刑規定之適用。

（三）量刑：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初為謀職之動機，而參與本件詐欺集團，而擔任「取簿手」方式共犯本件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行為之犯罪手段，所為不僅造成告訴人之損失及困擾，並助長詐欺犯罪，危害社會治安，侵害被害人財產法益，製造金流斷點，掩飾詐欺集團不法所得之去向，應予非難，被告犯後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坦承犯行，並坦認洗錢犯行，符合自白減刑之規定，但迄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損害等犯後態度，暨被告所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附表編號1、2罪名及宣告刑欄所示之刑。並審酌被告整體犯罪之非難評價，暨所犯各罪之罪質、手法相同、時間密集相近，兼衡刑罰經濟與公平、比例等原則，定其應執行如主文所示之刑。

（四）沒收：

1、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定有明文。

2、查被告參與本件詐欺集團而為本案犯行，其依暱稱「冠宏」指示領取人頭帳戶包裹後，交予「冠宏」指定之人，每件可取得1000元之報酬，被告依「冠宏」指示，收取告訴人徐志銘寄交之金融帳戶包裹後，轉交予「柳先生」並收取1000元報酬，但就其領取鄭竹閔寄交帳戶包裹後，轉交予「陳先生」部分，並未取得報酬部分，業據被告供述明確（偵查卷第13、19、21至25頁背面），且卷內復無其他證據證明被告自「陳先生」處受領報酬，可徵上開1000元款項，為被告本件犯行之犯罪所得，且未扣案，應依上開規定諭知沒收並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10條之2、第454條第2項、第450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游忠霖起訴，檢察官王巧玲、楊舒雯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一庭法　官 程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