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告

周郁婕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審訴字第1208號，中華民國111年7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10832號），就刑的部分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刑事上訴制度係當事人對於下級審判決不服之救濟途徑，以維護被告之審級利益。又為尊重當事人設定攻防之範圍，減輕上訴審審理之負擔，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容許上訴權人僅針對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提起上訴，其未表明上訴之認定犯罪事實、罪名、或沒收等部分，則不在第二審之審判範圍。本件被告刑事上訴狀略以：被告僅對原判決刑的部分陳述意見，請求為緩刑宣告(見本院卷第23頁)，而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陳明其僅就原判決刑的部分提起上訴，請求為緩刑宣告等語，是被告對原判決事實與沒收部分均未上訴（見本院卷第118頁)，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本院審理的範圍僅及於原判決刑的部分，不及於原判決所認定事實及沒收部分，惟被告之犯罪情狀仍為量刑審酌事項。

二、有罪之判決書，刑罰有加重、減輕或減免者，應記載其理由，刑事訴訟法第310條第4款定有明文。又同法第348條第3項規定：「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其所指之「刑」，係指法院基於應報、威嚇、教育、矯治與教化等刑罰目的，就被告犯罪所科處之主刑及從刑而言。因此法院對被告之犯罪具體科刑時，關於有無刑罰加重、減輕或免除等影響法定刑度區間之處斷刑事由，以及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暨其他影響量刑之因素，均係法院對被告犯罪予以科刑時所應調查、辯論及審酌之事項與範圍。故本件關於「刑」之審判範圍，尚非僅限於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之量刑事項，亦包括被告有無其他法定加重、減輕規定及能否依各該規定加重、減輕其刑之事由(參照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489號判決意旨)。經查：

㈠被告犯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2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 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15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就本案所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部分，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均自白犯行，應就其所犯一般洗錢罪，依上開規定減輕其刑，然被告所為本案犯行，因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之規定，論以較重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參酌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405、4408號判決意旨，被告就其所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自白犯行，核與該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相符，故於量刑時合併評價之，併此說明。

㈡又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59條定有明文。該條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即裁判先例所稱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以及宣告法定低度刑，是否猶嫌過重，以為判斷(最高法院102年台上字第251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罪之法定刑為「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刑責極為嚴峻，然同為違犯本罪之人，其原因動機不一，參與分工及犯罪情節未必盡同，有身為主導策畫者、或僅係聽命主謀指示行事；亦有僅屬零星偶發違犯、或是具規模、組織性之集團性大量犯罪；其犯行造成被害人之人數、遭詐騙金額亦有不同，是其加重詐欺行為所造成危害之程度自屬有異，法律科處此類犯罪，所設之法定最低本刑卻同為「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且縱量處最低法定刑，仍無從依法易科罰金或易服社會勞動，不可謂不重。於此情形，倘依其情狀處以1年以下有期徒刑，即足以懲儆，並可達防衛社會之目的者，自非不可依客觀之犯行與主觀之惡性二者加以考量其情狀，是否有可憫恕之處，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期使個案裁判之量刑，能斟酌至當，符合比例原則。本案犯罪情節而論，被告所為造成被害人田碧蓮(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受有財物損失，實無可取，固值非難，然考量被告本件係擔任向車手收取不法所得後，轉交上層成員之角色，依集團成員指示為之，與上層謀畫及實際實行詐術者相比，其參與犯行之惡性較輕，且依卷內證據，被告僅取得新臺幣(下同)2000元之報酬，且無從認定被告除此另有其他犯罪所得，而如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被害人田碧蓮合計損失10萬元，然被告犯後始終坦承犯行，復與被害人於原審審理期間達成調解，調解內容為被告自111年8月起，按期於每月10日以前給付被害人5000元，有原審法院111年度審附民移調字第1200號調解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67至68頁)，且被告尚能按期給付，迄今已給付一半等語，有本院對被害人田碧蓮之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可查(見本院卷第71、109頁)，可見被告就此部分已有悔意，因認被告加重詐欺犯行相較於同詐欺集團主導首謀、長期大量犯案，肇致多數被害人鉅額款項遭詐騙，並從中獲取高額暴利、甚至完全拒絕賠償被害人等情形以觀，本案被告此部分犯罪情節及所造成之危害程度，實屬較輕，依被告犯罪之具體情狀及行為背景綜合以觀，倘就被告此部分犯行量處法定最低度刑有期徒刑1年，仍嫌過重，在客觀上應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確有法重情輕之失衡情狀，堪認其此部分犯罪之情狀尚堪憫恕，就被告就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之罪，爰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三、撤銷改判部分及量刑審酌事項：

㈠原審認被告就其事實欄附表一編號1所示犯行，予以論處有期徒刑1年2月，固非無見，惟按刑法第57條第10款所稱犯罪後之態度，本屬主觀事項，包括行為人犯罪後，有無悔悟等情形；犯後態度如何，尤足以測知其人刑罰適應性之强弱。被告在緘默權保障下所為之任意陳述，而坦承犯行，不惟可節省訴訟勞費，使明案速判，更屬其人格更生之表徵，自可予以科刑上減輕之審酌(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084號判決意旨)。而行為人於犯罪後是否善盡民事賠償責任，亦屬犯罪後之態度問題。查被告就此部分犯行始終認罪，已能體認自己觸犯法律規定之緣由，而願意承擔刑罰，且已與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被害人達成調解並能按期給付，有原審調解筆錄、本院公務電話紀錄表2紙，詳前述，其犯罪後態度已有改變，此屬刑法第57條第10款所定之量刑事項，亦屬刑法第59條是否足堪憫恕或是否情輕法重之審酌要件，原審未及審酌上情而未給予被告酌減其刑之機會，容有未洽，被告上訴請求緩刑，本院認難以准許(詳下述)，但其上開犯罪後態度，本院認應衡酌上情予以酌減，以期符合罪責相當，爰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原判決既有上開瑕疵可指，應由本院原判決此部分予以撤銷改判，原判決就其附表一編號1在內之數罪所定執行刑，即失其效力，為當然之理，自不待言。

㈡爰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前無犯罪科刑之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查，其為五專後二年肄業之智識程度，離婚、子女成年、須扶養母親之家庭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13、62頁)，因家中經濟變故亟需用錢，於謀職時誤觸法網(見本院卷第23頁、偵卷第27頁)，並有如原判決事實欄所認定之犯罪動機、目的及手段，其所為助長詐財歪風，並增加犯罪查緝困難，危害財產安全及社會金融秩序，造成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所示被害人受有財產損失。兼衡被告始終認罪，且就所犯一般洗錢罪，於偵審中均自白，為想像競合之輕罪亦應列入減刑事由，及被告與被害人田碧蓮達成調解後，尚能按期給付調解內容，已填補被害人部分損失；復考量被告僅獲取報酬2000元，此外並無實際不法利得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此部分所犯之罪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四、上訴駁回：原判決附表一編號2所示告訴人林美麗，合計損失15萬元，被告在原審並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調解，被告提起本件上訴，就原判決附表一編號2所示犯行，請求與告訴人林美麗進行調解，俟其與告訴人達成調解後，請求法院為緩刑宣告等語。被告於本院審理期間確有與告訴人林美麗達成調解，調解內容為被告給付告訴人15萬元，給付方法為被告自112年2月1日起，按期於每月10日給付7000元，至全部清償為止，有本院刑上移調字第239號調解筆錄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91至92頁)，惟被告自112年1月11日調解成立之日起迄今完全沒有給付，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表2紙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89、107頁)。可見被告請求本院斟酌上情，對其諭知緩刑之事由難認已發生。復按量刑輕重，係屬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或有濫用權限情事，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7033號裁判、98年度台上字第500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判決就被告上開部分之罪量刑時，已敘明：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憑，素行尚可。惟其於本案詐欺集團中擔任提款車手之工作，不僅漠視他人財產權，且對社會治安造成相當之影響，應予非難；併參以被告犯後坦承犯行，就洗錢犯行亦均坦承不諱，依前揭罪數說明，被告之犯行均從一重論處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然就此部分想像競合輕罪得減刑部分，均依刑法第57條併予審酌之；併考量告訴人林美麗之意見，有原審公務電話紀錄附卷可佐(見原審卷第41頁)；兼衡被告於本案詐欺集團中擔任角色之涉案程度，犯罪所生損害；再審酌被告自述專科畢業之智識程度、未婚、需扶養母親之家庭生活經濟狀況(見原審卷第62頁)；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及手段等一切情狀，而處有期徒刑1年3月等旨，顯已就刑法第57條各款事由詳為審酌並敘明理由，既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濫用裁量之權限，原審就被告所犯上開之罪，所量處之刑尚屬適法，無違比例原則，並無顯然失出或有失衡平之情，要難指為違法。而檢察官及被告復均未就上開宣告刑有所指摘，原判決就被告上開之罪之宣告刑，核無不合，應予維持。又被告除本案外尚有其他案件，或在本院或在地院審理中，本院認尚無定其執行刑之必要，留待將來全部案件均確定後，再由檢察官俟情況聲請法院定其應執行刑為宜，併此敘明。

五、末按法院對於具備緩刑條件之刑事被告，認為以暫不執行刑罰為適當者，得宣告緩刑，為刑法第74條所明定，至於暫不執行刑罰之是否適當，則由法院就被告有無累犯之虞，及能否由於刑罰之宣告而策其自新等一切情形，以裁量定之，與犯罪情節是否可原，並無關係(參照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26號裁判要旨)。查被告雖於原審、本院審理期間分別與被害人田碧蓮、告訴人林美麗達成調解，如上述，但其與告訴人調解後，從未履行調解條件，業據告訴人陳述在卷，並請求法院加重其刑，或給予被告應有之懲罰等語，有原審及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在卷可查(見原審卷第41頁，本院卷第89、107頁)，斟酌上情，難認被告對告訴人林美麗所受財物損失已展現誠意面對，無從認其經此偵審程序及刑之宣告已能策其自新，故不宜為緩刑宣告，併此敘明。

六、沒收部分被告所犯上開二罪，均經原法院就被告未扣案之犯罪所得諭知沒收（詳原判決附表一編號1、2所載，各諭知沒收或追徵2000元)，此部分因被告並未上訴，本院無從審酌而已確定。惟原判決就附表一編號1所示犯行，諭知沒收未扣案犯罪所得2000元部分，而被告按調解內容履行迄今，給付被害人田碧蓮之金額早已超過其所獲得報酬2000元，有被害人田碧蓮之公務電話紀錄可稽，詳上述。是將來案件確定後，被告自得提出匯款予被害人田碧蓮之收據為憑，向檢察官主張免除此部分沒收或追徵之執行，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偉逸提起公訴，檢察官劉成焜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