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一○二年度台上字第四三二九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二年度台上字第四三二九號
- 上訴人
- 梁峻瑞
- 上訴人
- 蔡珹宇
- 上訴人
- 洪信富
- 上列一人選任辯護人
- 林宇文律師
- 上列一人選任辯護人
- 張漢榮律師
- 上訴人
- 蘇佑恩
- 上訴人
- 張偉恆
- 上列一人選任辯護人
- 盧國勳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強盜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二年七月九日第二審判決(一○二年度上訴字第一○一九號,起訴案號: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一○○年度偵字第五五二五、五六
三一、五六三二、五七一六號,一○一年度偵字第八二四號,追加起訴案號:同檢察署一○一年度偵緝字第二○七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梁峻瑞上訴意旨略以:㈠、梁峻瑞因認被害人張晟偉檢舉其販賣毒品而要求張晟偉賠償,張晟偉於簽發本票予梁峻瑞後即避不見面之情,已為張晟偉所是認。張晟偉雖以其於民國九十九年四、五月間還在服役,不可能檢舉梁峻瑞販毒云云,實乃意圖賴債,挾怨卸責之詞。否則其何以不報警?張晟偉既已簽發本票予梁峻瑞作為賠償,則基於「本票」係無因有價證券,張晟偉原即負有法定之票據債務。梁峻瑞就追討此項法定票據債務而言,顯非「欠缺法源」,梁峻瑞在主觀上並無不法所有之意思,且同案被告蔡珹宇、蘇佑恩、洪信富等只知梁峻瑞係與張晟偉解決債務問題,彼此間並無共同強盜或詐欺之犯意聯絡可言。㈡、上訴人等雖坦承在車上或○○○汽車旅館房間內搜取張晟偉身上之財物及郵局金融卡,然目的在防止張晟偉脫逃。嗣在○○○旅館內取得郵局金融卡密碼後,由張偉恆持以領取該帳戶內之存款新台幣(下同)二千元,並曾毆打張晟偉等情,上訴人等均坦承其事,但均因事出有因,並無不法所有之意圖,本件應與刑法第三百三十條加重強盜罪及第三百三十九條之二詐欺罪之構成要件不合,原判決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云云。上訴人蔡珹宇上訴意旨略以:㈠、原判決認「梁峻瑞懷疑係遭張晟偉充當『爪扒子』向警方檢舉,致其遭警查獲移送」等旨,則梁峻瑞主觀上既有此「懷疑」,其主動要求張晟偉賠償,與一般人要求「出賣者」必須付出代價之想法並無不合,詎原判決竟轉而認定梁峻瑞「主觀上明知」張晟偉並無因此負擔賠償之義務與責任,前後顯屬矛盾。又若上情屬實,則梁峻瑞毆打張晟偉取得本票即已構成強盜得利罪,公訴人就該部分未起訴,原審亦未以探究,僅就「兌現本票」之行為論罪,而置「取得本票」之行為於不論,於法顯有未合。如「取得本票」既無罪責,焉有要求「兌現本票」
竟成強盜之理?執法人員既不覺梁峻瑞取得本票該負罪責,蔡珹宇又如何知該本票不得要求兌現?㈡、梁峻瑞縱有約略將張晟偉簽發本票予伊,嗣逃避不予兌現之情告知蔡珹宇,然梁峻瑞豈會告訴他人係其「主觀上明知」張晟偉不負賠償之義務及責任而在其毆打強逼下,張晟偉出於無奈始簽發本票?原判決認定顯違經驗法則。㈢、因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該意思表示並非當然無效。本案本票並非無效票,至多僅是得撤銷而已,從而蔡珹宇認梁峻瑞持有張晟偉所簽發之本票,則梁峻瑞要求兌現,概屬合乎常情,蔡珹宇縱有誤認,尚不得謂其有不法所有之故意,雖手段違法,亦僅成立妨害自由及傷害罪,豈能以強盜罪論擬?原判決顯有適用法則不當云云。上訴人洪信富上訴意旨略以:㈠、洪信富雖知梁峻瑞與張晟偉間有債務之糾紛,但並不知詳情,如何能認洪信富知悉梁峻瑞係以不法手段且無適法權源取得所謂之「賠償」?原判決顯然係出於臆測,有未憑證據認定事實之違誤。張晟偉自承有簽發本票予梁峻瑞,原判決無視梁峻瑞與張晟偉間確實存有本票債務,至於本票是否有無效之原因,並未經民事判決確認其為無效,為一般人之洪信富當亦無法判斷,原審率行認定本票係屬「無適法權源」所取得之賠償,自屬率斷。㈡、逼問張晟偉提款卡密碼時,梁峻瑞供稱其他人不一定有聽到。原判決逕認洪信富知悉,實屬率斷。
另張偉恆前往領款時,洪信富業已離開,此已據張偉恆供證明確,自屬可信。且參酌第一審勘驗光碟時之譯文中記載「有人說『ㄟ,裡面有錢嗎?唉唷,沒開沒開,抱歉抱歉』(台語)」,其中「ㄟ,裡面有錢嗎」即係指張偉恆前往領款後,回來時其他同案被告之詢問,足證洪信富早已離開現場。原判決就此有利於洪信富之證據未說明不採之理由,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云云。上訴人蘇佑恩上訴意旨略以:㈠、上訴人等之所以應邀一同前往,主要動機及目的,只在於幫忙梁峻瑞與張晟偉間之債務糾紛,或教訓張晟偉而已,除有妨害自由及傷害之情事,並無共同強盜或詐欺之犯罪故意。縱犯罪過程中有其他被告突然起意強取張晟偉身上之財物,或領取其郵局存款,乃係行為人獨立之意思與行為,超出蘇佑恩合同之意思範圍之外,自不應令負共同強盜或詐欺之刑責,原判決有判決適用法規不當之違法。㈡、由梁峻瑞於第一審交互詰問時供稱:「(問:到場你們會合之後,你有沒有跟他們講到底什麼事情?)我說我跟張晟偉約好了,要處理錢的事情,叫他們幫我看一下、顧一下就對了。」等語,益見蘇佑恩與梁峻瑞或其他共同被告間,並無共同強盜或詐欺之犯意聯絡,原判決就上開有利蘇佑恩之證據,未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自有違背法令之處。㈢、依張晟偉於偵訊時證稱:「(問:〈民國〉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十六時三十分許在法院發生何事?)我走出法院門口時,梁峻瑞就過來勒住我的脖子,與洪志豪(按係洪信富,下同)及蔡珹宇一起拉我上車,上車後梁峻瑞就回頭表示『把他身上的東西拿出來』,洪志豪及蔡珹宇就搜我的身,蔡珹宇拿我的皮包交給梁峻瑞,我記得皮夾內有三千多元,後來梁峻瑞在旅館有告訴我他拿三千五百元」;又於偵查中證稱:「(問:就梁峻瑞所述旅館發生之經過有無意見?)其他四人則是看電視、吸毒或聊天。」等語,益證於整個犯罪過程中,蘇佑恩不曾參與搜索張晟偉身體之行為,亦無強行取走張晟偉身上之財物,更未參與逼問張晟偉有關提款卡之密碼,事後亦未分配得任何財物,顯未參與強盜或詐欺罪等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無構成共同強盜或詐欺罪之共同正犯云云。上訴人張偉恆上訴意旨略以:㈠、張晟偉係被害人,其所為供詞難免誇大不實,就何人搶走伊所有之提款卡乙節,警詢時前後供述不同。張偉恆聲請傳喚張晟偉以保障訴訟上反對詰問權之行使,張晟偉並非滯留國外,亦非所在不明,第一審及原審雖經傳喚,僅因拘提無著,未予繼續傳喚,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㈡、梁峻瑞等人於法院門口及車輛行進中強取張晟偉之皮夾及提款卡時,因移轉占有行為已既遂,張偉恆當時並不在場,就此部分而言,不應負共犯之責。縱張偉恆之後前往○○○汽車旅館,對於在先已犯罪終了之行為,無從參與,自無強盜可言,原判決未加區辨,有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又張偉恆雖稱蘇佑恩有告知係張晟偉檢舉梁峻瑞才要押張晟偉及傷害張晟偉等情,然蘇佑恩何時告知張偉恆?倘若張偉恆提款在前,蘇佑恩告知在後,則張偉恆行為時不知其事,何來強盜之主觀犯意?原審亦未調查,復未說明其不能調查之理由,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及理由不備之違法。㈢、梁峻瑞逼問張晟偉密碼時,張偉恆尚未到場,未親見親聞此事,且僅梁峻瑞一人逼問,張偉恆並無參與,加以該房間可容納六人自由穿梭其中,空間尚非侷促,原審僅以同處一室,認其餘上訴人等見聞梁峻瑞逼問密碼,其判決悖於經驗法則,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㈣、張偉恆於原審審理中提出自首減刑之主張,原審未調查張偉恆有無自首情事,復未說明其有無自首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有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
惟查:上訴第三審法院之案件,是否以判決違背法令為上訴理由,應就上訴人之上訴理由書狀加以審查,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為兩事(參考本院七十一年台上字第七七二八號判例)。原判決綜合全案卷證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認定:梁峻瑞因懷疑張晟偉檢舉,致其於九十九年五月間遭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查獲並移送其販賣毒品犯行,乃欲向張晟偉報復。嗣於一○○年九月間,梁峻瑞尋得張晟偉後,以毆打、威逼手段,迫使張晟偉坦承向警方檢舉一情。梁峻瑞主觀上明知張晟偉並無因此負擔賠償之義務與責任,竟藉故要求張晟偉書立本票賠償,張晟偉為求脫身並免遭梁峻瑞毆打,迫於無奈下,乃同意簽立本票,虛應梁峻瑞以求脫身。張晟偉簽發本票後,唯恐梁峻瑞逼迫催討而刻意躲避梁峻瑞。梁峻瑞見張晟偉避不見面,更為憤怒,乃將張晟偉檢舉其販毒並簽發本票後即避不見面等情,於聊天時告知蔡珹宇、蘇佑恩、張偉恆等人知悉。嗣張晟偉因毒品案於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至台灣基隆地方法院(下稱基隆地院)檢察署觀護人處接受法治教育及採尿檢驗時,梁峻瑞輾轉得知張晟偉之所在,明知張晟偉並無給付賠償之義務,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並基於傷害及強盜之犯意,駕駛車牌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至基隆地院前等候張晟偉。
梁峻瑞惟恐憑其一人之力,無法控制使張晟偉就範,先以電腦網路之社群網站「FACEBOOK(臉書)」聯絡蘇佑恩,邀集蘇佑恩至基隆地院前會合,再以電話聯絡蔡珹宇前來。蔡珹宇接獲梁峻瑞來電時,恰與洪信富打撞球,二人乃一同前往。嗣於同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許,蘇佑恩駕車,蔡珹宇、洪信富分騎機車至基隆地院前與梁峻瑞會合,梁峻瑞向在場三人告以等候之人即張晟偉。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三人知悉梁峻瑞之目的,並均明知梁峻瑞無向張晟偉求償之權利或法律上原因,亦知悉張晟偉無任何應履行或賠償之義務,竟與梁峻瑞共同基於強盜取財及傷害之犯意聯絡,由蘇佑恩坐上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駕駛座,蔡珹宇、洪信富先坐於後座上,嗣梁峻瑞見張晟偉步出基隆地院門口時,即上前以手臂圈圍勾勒張晟偉頸部及肩膀之強暴方式,強拉張晟偉至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停放處,嗣由蔡珹宇、洪信富下車,在旁推、拉張晟偉,將張晟偉強推至0000-00 號車上後座中間,梁峻瑞並以其所有之拇指扣二個將張晟偉兩手之拇指銬於車上,再由蔡珹宇及洪信富分坐於張晟偉左、右兩旁包挾看管張晟偉,而以此強暴方式剝奪張晟偉行動自由,並使張晟偉不能抗拒。梁峻瑞旋坐上車前副駕駛座,對後座之蔡珹宇及洪信富二人稱「把他身上的東西拿出來」,張晟偉因不能抗拒,只能任由蔡珹宇及洪信富搜取身上財物。蔡珹宇將搜自張晟偉長褲左後口袋內之傳票及鑰匙交予梁峻瑞,洪信富則將張晟偉置於長褲右後口袋內之皮夾取出交予梁峻瑞,梁峻瑞當場檢視翻取,而取走皮夾內現金三千五百元及張晟偉所有郵局帳戶金融卡。梁峻瑞為達繼續傷害張晟偉及取得更多財物之目的,乃先由蘇佑恩駕駛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至○○飯店停車場,蘇佑恩換駕駛其前駕駛之自用小客車,上開0000-00 號自用小客車則換由梁峻瑞駕駛,其等相約在基隆市○○○路與○○街口之○○○汽車旅館會合。期間蘇佑恩恰接獲張偉恆來電詢問去向,蘇佑恩乃駕車前往張偉恆住處搭載張偉恆至○○○汽車旅館與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一行人會合。上訴人等於同日下午五時四十分許,進入旅館000 號房休息後,共同承續前開強盜及傷害之犯意聯絡將張晟偉強押至房間內。張偉恆於梁峻瑞等人前開強盜、妨害自由行為繼續間中途加入,惟其早先已由梁峻瑞、蘇佑恩處得知張晟偉檢舉梁峻瑞販毒等緣由,張晟偉並無給付本票票款或賠償梁峻瑞之義務,且在場見狀已充分瞭解情況並知悉梁峻瑞等人意欲續行強盜張晟偉財物等情,仍基於與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等人承續前揭強盜及傷害行為之犯意聯絡,由梁峻瑞自0000-00 號車上取出其所有之木劍一支,及客觀上足以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造成威脅而具有危險性之兇器開山刀(非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列管之刀械)、電擊槍及鎮暴槍(即空氣槍,均非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列管之槍枝)各一支,攜帶至房間內,並手持木劍,喝令威逼張晟偉脫去衣物,張晟偉因驚恐至極,不得不服從梁峻瑞命令,乃自行脫去上衣、長褲,身上只餘內褲,被迫坐於房內沙發上,此時張偉恆即主動上前以徒手毆打張晟偉,梁峻瑞再以鎮暴槍(空氣槍)射擊張晟偉,洪信富則徒手毆打張晟偉數拳。在場之梁峻瑞等人分別以電擊槍、鎮暴槍、木劍等工具,朝張晟偉電擊、發射及揮打。嗣於圍毆些許時間後暫歇,由梁峻瑞承前強盜取財不法意圖之接續犯意,命令張晟偉打電話籌款,惟張晟偉撥打電話均無法立即籌到款項。梁峻瑞再以自張晟偉皮夾內取得之郵局金融卡,逼問張晟偉提款密碼,以手中所持木劍作勢毆打,並稱如不告以提款卡密碼,則手中木劍將會揮敲下去,張晟偉受梁峻瑞等人前述強暴、脅迫手段而至不能抗拒,即對梁峻瑞告知提款密碼。梁峻瑞乃將張晟偉之提款卡交給張偉恆並告以密碼,要張偉恆提領。此時,梁峻瑞恰接獲一通友人來電,乃與張偉恆一同離開旅館,留下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看管限制張晟偉行動。而張偉恆取得梁峻瑞交付之張晟偉郵局提款卡後,於同日下午五時(近六時)許,至旅館對面之「全家」便利商店內,操作店內之自動櫃員機付款設備,輸入逼問得來之正確密碼,先查詢張晟偉帳戶內所剩金額,再輸入正確密碼,使提款機之識別系統對真正持卡人之識別陷於錯誤,以此不正方法,詐領得款二千元(扣除跨行手續費六元,帳戶內僅餘九十五元)。張偉恆與梁峻瑞先後返回旅館後,張偉恆乃將提款卡及領出之現金全數交予梁峻瑞。惟梁峻瑞至此仍心有不甘,復承前傷害張晟偉之犯意聯絡,由梁峻瑞先命張晟偉穿上衣服後,指示蔡珹宇等四人分為二組,輪流毆打張晟偉。蔡珹宇等人乃依梁峻瑞指示,並共同承續先前同一之傷害犯意聯絡,以徒手或持皮帶方式,毆打張晟偉,張偉恆並持旅館內椅子朝張晟偉丟擲,梁峻瑞亦持電擊槍不斷朝張晟偉電擊。其等毆打張晟偉過程,並均以梁峻瑞所有之平板電腦錄下影像,張晟偉因此受有前胸壁及腹壁燙傷、背挫傷、上肢及下肢均多處挫傷之傷害。嗣於同日晚間七時許,洪信富因須前往學校上課,梁峻瑞交付三百元現金予洪信富作為車資後,洪信富乃先行離開。洪信富離開後,在場之梁峻瑞等人仍不時持電擊槍、鎮暴槍射擊毆打張晟偉,截至旅館登記休息之三小時屆至,梁峻瑞等人乃於同日晚間八時五十分許辦理退房。因梁峻瑞仍強迫張晟偉向其友人籌款,乃由蘇佑恩駕車搭載張偉恆離開,梁峻瑞則駕駛0000-00 號車搭載蔡珹宇與張晟偉,並承前強盜而剝奪張晟偉行動自由之接續犯意,將張晟偉兩手拇指以拇指扣銬於副駕駛座後方頭靠處後,梁峻瑞先於基隆市區讓蔡珹宇下車,再繼續行駛,令張晟偉向友人借錢籌款。嗣至同日晚間十一時三十分許,梁峻瑞駕車行經基隆市安一路時,因臨時下車購買香菸,張晟偉見機不可失,乃奮力掙脫銬於雙手拇指之拇指扣,趁隙駕駛仍未熄火之0000-00 號車輛直接開往基隆市警察局第四分局報案。經警在車內扣得梁峻瑞所有之鎮暴槍(空氣槍)、電擊槍、鎮暴槍充氣用氮氣瓶、鎮暴槍所用子彈、電擊槍所用子彈、拇指扣手銬、木劍及開山刀等物,及錄攝有張晟偉遭毆打過程之HTC 廠牌平板電腦等物。承辦警員經由張晟偉之報案,並比對扣案之平板電腦錄攝影像,已得悉並掌握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張偉恆等人身分及涉案證據,乃先於翌日(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通知洪信富到案說明,並向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聲請核發梁峻瑞、蔡珹宇、蘇佑恩、張偉恆等人拘票,而於同年十二月二日拘提蘇佑恩到案,蘇佑恩於警詢、偵訊後,因並未遭羈押,乃轉告張偉恆,張偉恆於十二月四日到案,蔡珹宇則於十二月七日經拘提到案,梁峻瑞則因多案遭通緝始行到案等情。因而維持第一審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論處上訴人等加重強盜罪刑之判決,駁回上訴人等在第二審之上訴。已依據卷內資料,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對於上訴人等所為之辯解,併已敘明:㈠、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張偉恆等人對於傷害、妨害張晟偉自由及取得前揭財物之客觀事實均坦供在卷,張偉恆並坦承有依梁峻瑞指示提領張晟偉郵局金融卡內存款二千元交予梁峻瑞不諱,其等所供互核相符,並與張晟偉於警詢、偵查中指證情節相脗合,另有梁峻瑞在○○○汽車旅館現場拍攝上訴人等毆打張晟偉之電腦影像及其翻拍照片、扣案之鎮暴槍(空氣槍)、電擊槍、鎮暴槍充氣用氮氣瓶、鎮暴槍所用子彈、電擊槍所用子彈、拇指扣手銬、木劍及開山刀、郵局帳戶存摺交易明細影本等物及張晟偉受有傷害之長庚醫療財團法人基隆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可憑。㈡、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張偉恆雖均辯稱不知梁峻瑞與張晟偉間之糾紛,僅知要處理張晟偉「欠錢」一事,故以為梁峻瑞與張晟偉間有債務糾紛,其等均無共同為梁峻瑞取得不法財物之意圖云云。然據梁峻瑞證稱:在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案發之前,伊即已將張晟偉檢舉伊販毒,伊要張晟偉給錢一事,告訴蔡珹宇、蘇佑恩、張偉恆三人,三人均知伊要找張晟偉索取財物,並知一○○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梁峻瑞找到張晟偉一事。蔡珹宇亦證稱伊知悉張晟偉檢舉梁峻瑞販毒一事,而案發當天將張晟偉從基隆地院門口帶往○○○汽車旅館房間,乃為教訓處理張晟偉「咬」(檢舉)梁峻瑞販毒一事等情;洪信富亦知悉案發時,其等強押及傷害張晟偉,係因張晟偉先前檢舉梁峻瑞販毒一事,梁峻瑞並因此藉端向張晟偉索取財物;蘇佑恩雖辯稱到○○○汽車旅館才知強押張晟偉緣由,然與梁峻瑞證述及事實經過不符,依現場情況及上訴人等相互間證述之情,蘇佑恩早於接獲梁峻瑞通知而駕車至基隆地院,並見梁峻瑞強押張晟偉時,即已知要傷害張晟偉並強取財物一情無疑;張偉恆亦證稱蘇佑恩有告訴伊,因為張晟偉檢舉梁峻瑞販毒,故梁峻瑞強押張晟偉至○○○汽車旅館並傷害等情。依上訴人等相互供述及證述各節,已足認上訴人等無論於第一現場之基隆地院門口(車上),或第二現場之○○○汽車旅館內,均已知悉梁峻瑞因不滿張晟偉檢舉其販毒而簽發本票又避不見面一情,其等對梁峻瑞之動機、本件緣由、梁峻瑞召集意欲何為等經過,均明知且自願參與,足認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張偉恆等人,有與梁峻瑞共同強押並迫使張晟偉交付財物,以付出張晟偉作為「爪扒子」檢舉梁峻瑞販毒代價之共同不法所有意圖甚明。㈢、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四人,於第一現場基隆地院門口前之0000-00 車上,梁峻瑞如何強押張晟偉上車,蔡珹宇、洪信富如何搜取張晟偉財物,梁峻瑞有當場檢視翻閱張晟偉皮夾,並將張晟偉雙手拇指扣於車上,上訴人等轉至○○○汽車旅館,繼續強迫張晟偉籌款實行強盜行為,上訴人等共同毆打張晟偉,嗣由梁峻瑞逼問密碼後,交由張偉恆提領,以及其後提領二千元,嗣至晚間七時許,洪信富始行離開旅館,由梁峻瑞給付三百元予洪信富作為車資。嗣登記休息時間屆滿,由梁峻瑞繼續強押張晟偉借錢籌款等情,業據張晟偉、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張偉恆等人於警詢、偵訊及第一審準備程序、審理程序時分別供述及證述在卷,上訴人等均已參與並分擔強盜行為之部分強暴行為甚明。㈣、上訴人等所述過程及其等自行以平版電腦攝錄之毆打張晟偉之經過,張偉恆雖係於第二現場(○○○汽車旅館)始行加入,然其餘上訴人等在旅館房內,係續行並利用其等在基隆地院門口強押張晟偉上車,並將張晟偉強行帶往○○○汽車旅館之機會,續行承前強盜財物之犯意,接續於旅館房間內,強迫張晟偉借錢、籌款,並逼問提款密碼。亦即梁峻瑞、蔡珹宇、洪信富、蘇佑恩等人之強盜犯行仍在繼續當中,縱張偉恆未參與前階段押人、強取皮夾等財物之行為,然梁峻瑞於犯罪前,已先將此事告知張偉恆及蔡珹宇、蘇佑恩等人,又梁峻瑞等人之犯行尚未終了,張偉恆即加入並參與毆打、限制張晟偉行動自由之行為,及在○○○汽車旅館內,仍承前強盜之犯意,由梁峻瑞強迫張晟偉打電話籌款,接續為強盜之行為,張偉恆甚且依梁峻瑞之指示提領張晟偉郵局金融卡內存款,則張偉恆自亦有共同強盜取財之犯意聯絡。又張偉恆雖證稱其接過梁峻瑞交付之提款卡後,受梁峻瑞請託,為梁峻瑞提領張晟偉存款時,洪信富已離開○○○汽車旅館云云。然此與電腦光碟拍攝之過程及其餘上訴人等證述情節不符,且上訴人等進入旅館房間後,分持木劍、電擊槍、空氣槍毆打張晟偉,迫使張晟偉籌款無著後、再逼問密碼,旋即由張偉恆外出提領返回旅館房間,嗣至晚間七時左右,洪信富始離開上課等過程,均據上訴人等於歷次警詢、偵訊及第一審審理時經由交互詰問證述無誤,洪信富本人亦不否認,堪認洪信富對梁峻瑞、張偉恆等人在旅館內逼問張晟偉金融卡密碼並領得金錢等情,亦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㈤、在第一現場之0000-00 號車內,空間狹小,至第二現場之○○○汽車旅館房間內僅有衛浴設備,並無隔間,又觀諸在旅館現場拍攝之電腦影像,該房間空間亦有限,且上訴人等於房間內隨意穿梭,分別以電擊槍、空氣槍、木劍等毆打張晟偉,而該房間並未隔間,上訴人等既均同處一室,所辯未見或未聽聞梁峻瑞如何逼問密碼情形,顯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㈥、依張晟偉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述及本件扣案電腦攝錄之影像顯示,張晟偉蜷曲身體,數度發出哀嚎聲,在旅館房間內任由上訴人等輪流毆打之情狀,綜合張晟偉之心理感受、上訴人等在犯罪現場之認知判斷,均顯示張晟偉當時確遭抑壓致已喪失意思自由程度。
再觀上訴人等所為,以眾凌寡、恃強欺弱,對被害人施以持兇器、銬住拇指、將之包挾於車內,限制於旅館房間內等禁錮、傷害等行徑,均該當強暴之行為。又張晟偉獨自一人在上訴人等控制之車內、封閉之旅館房間內,並遭施暴毆打,雙方實力懸殊甚鉅,張晟偉無可持之反擊之械具,亦難以走避或起與上訴人等抵抗,張晟偉絲毫不能抗拒而順服脫衣、告以密碼,是張晟偉當時身體上、精神上俱已達不能抗拒之程度。因認上訴人等確有前揭之犯行。而以上訴人等否認有不法意圖及其所為辯解,乃飾卸之詞,不可採信等情,已逐一說明及指駁。上訴意旨對於原判決所為前揭論斷,並未依據卷內資料,具體指摘有何違背法令情形。且查:㈠、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三第三款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者,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又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第二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已揭示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原則上有證據能力,僅於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始例外否定其得為證據。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條第一項前段規定,檢察官「訊問證人、鑑定人時,如被告在場者,被告得親自詰問」
,係指「如被告在場者」,始發生「被告得親自詰問」之問題。
另同法條第二項前段雖規定,「預料證人、鑑定人於審判時不能訊問者,應命被告在場」,惟其但書復規定「但恐證人、鑑定人在被告前不能自由陳述者,不在此限」。故依現行法並未規定,檢察官必須於被告在場始得訊問證人、鑑定人,自不發生在偵查中應行交互詰問之問題。依上所述,被告以外之人在檢察官偵查中依法具結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於審判中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五條第一項規定合法調查者,即得為證據。張晟偉在偵查中業經依法具結陳述,且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原判決已為說明(見原判決第十頁第九行至第二十五行)。嗣於審判中,上訴人等聲請傳喚張晟偉為交互詰問,經第一審法院按址傳喚,均未能使其到庭,張偉恆之第一審選任辯護人就第一審法院傳喚張晟偉未到庭有何意見時亦答稱:「捨棄詰問」等語,其餘辯護人則表示無意見(見第一審卷㈡第一五三頁以下),原審亦曾於一○二年五月八日及同年六月十八日審理期日分別傳喚張晟偉,其仍未到庭,而查張晟偉業經台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於一○一年八月一日起至一○二年二月二十六日間多案併案通緝(見第一審卷㈡第二一九頁、第二九三頁,原審卷第一九○頁),足認客觀上有不能到庭接受詰問之情形。則原審就張晟偉於警詢、偵查中之證言經合法調查後,採為判斷依據,自不容任意指摘為違法而執為第三審之上訴理由。張偉恆之上訴意旨仍以張晟偉未經傳喚到庭交互詰問為指摘,係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㈡、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於九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修正前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書並應記載犯罪事實」,然於該次修正時於其後增列「且得與理由合併記載」。本件原判決事實、理由及附表均屬原判決內容之一部分,原判決已於事實中說明本案係因張晟偉乘梁峻瑞不注意而駕駛上開0000-00 號自小客車逃至警局報案,經承辦警員查扣車內之平板電腦錄攝影像,經比對後即已知悉並掌握上訴人等身分及涉案證據。於通知洪信富到案說明後,嗣聲請核發梁峻瑞、蔡珹宇、蘇佑恩、張偉恆等人拘票,而張偉恆係於洪信富、蘇佑恩到案後,經蘇佑恩告知後才自行到案(見原判決第九頁第二十八行至第十頁第四行)等情。原判決已就上訴人等犯行在其等到案前,偵查犯罪機關早已知悉並進行查案為事實之記載,且張偉恆於偵查中自承:「(問:為何於今日到分局表示要投案?)十一月二十四日張晟偉跑掉後,蘇佑恩第二天就約我出來告知我,並表示警察會找我,要我小心一點,……」等語(見一○○年度偵字第五六三一號卷第二十八頁),足證張偉恆已在警方偵辦中,縱其事後自行至警局報到,亦不符自首之規定。雖原判決未於理由內敘明張偉恆所為不符自首規定,亦與調查職責未盡之情形有別,張偉恆上訴意旨指摘原審未調查其有無自首,復未說明其有無自首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云云,並非依據卷內資料指摘,要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㈢、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又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原判決已就上訴人等在第一現場、第二現場所為犯行,及洪信富雖先行離去、張偉恆中途加入(張偉恆加入後,上訴人等在○○○汽車旅館內,仍有強迫張晟偉籌款,實行強盜之行為)並不影響共同正犯之認定為說明(見原判決第二十二頁理由貳、一、㈦)。而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取捨,乃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其事實之認定及證據之取捨,並不違背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而執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上訴人等所為其餘之指摘,係對於原判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持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且重為事實之爭執,均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
其等上訴均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又前揭部分之上訴為不合法,無從為實體上審理,則原判決認為與之有想像競合犯裁判上一罪關係之部分,係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罪,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亦應從程序上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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