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二四九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二四九號

上訴人

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訴人

即被告

甲○○

選任辯護人

許良宇律師

上訴人

即被告

乙○○

選任辯護人

張仁懷律師

上訴人

即被告

丙○○

選任辯護人

何冠慧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強盜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八年十二月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八年度上重更㈣字第四二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九六三一、一０三四六、一０六七九、一三六二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甲○○前於民國九十二年間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罪，經法院判刑確定，現執行中；上訴人即被告丙○○前於八十一年至九十二年間曾因犯懲治盜匪條例、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麻醉藥品管理條例、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搶奪、偽造文書、竊盜等案件，經法院分別判刑確定，尚未執行完畢。丙○○與甲○○因施用毒品關係，與上訴人即被告乙○○、張秋龍（於本件所犯共同加重強盜罪業經原審更二審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主刑〉確定）兄弟認識，而張秋龍與其女友鐘錦凰（原審更審前共同被告，業經原審上訴審維持第一審之無罪判決確定）二人在高雄縣燕巢鄉○○村○○路二七之六號租屋同居。

丙○○、甲○○均因施用毒品而懷疑綽號「發仔」之張丁仁販賣毒品，因而認其應有相當積蓄。丙○○、甲○○、乙○○（下稱被告等）與張秋龍四人（以下合稱丙○○等人）竟萌生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結夥三人以上，以強暴、脅迫致使不能抗拒而使他人交付財物之強盜犯意，於九十二年七月間藉口丙○○向張丁仁購買毒品海洛因時，以張丁仁在海洛因內添加葡萄糖出售為由，商議對張丁仁強盜。嗣於得知張丁仁以其友人蘇家儀名義，向林金誠租用8S－5361號小客車（下稱Ａ車）後，即於九十二年八月十六日（起訴書誤為十七日）晚上十時三十分許，由被告等輪流至高雄縣大社鄉○○村○○路三三八巷二三號張丁仁住處附近等候，伺機在Ａ車上安置衛星定位追蹤器，以利在張丁仁外出時，追蹤張丁仁之去向，並於翌（十七）日五時許，成功安裝衛星定位追蹤器於該車上。同日上午六時許，丙○○等人經由連接衛星定位追蹤器個人掌上型數位電腦（PDA ）發現張丁仁在高雄市○○區○○路「頑皮家族休閒育樂廣場」，丙○○、甲○○二人旋即前往上址張秋龍租住處與張秋龍、乙○○會合，由丙○○駕駛ZP－4916號小客車（下稱Ｂ車），搭載甲○○、乙○○及張秋龍，並由丙○○、甲○○持其等先前未經許可而持有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所示之制式手槍及子彈等（丙○○、甲○○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部分，業經原審上訴審維持第一審之科刑判決，駁回各該被告等在第二審之上訴，及經本院以程序駁回其等關於該部分在笫三審之上訴確定），與不知帶有槍彈之乙○○、張秋龍前往「頑皮家族休閒育樂廣場」後門停車場等候。

嗣發現張丁仁所駕駛Ａ車後，丙○○即將所駕駛Ｂ車，停於Ａ車旁埋伏，迨於同日上午七時三十分許，丙○○等人見張丁仁獨自步出「頑皮家族休閒育樂廣場」時，即由甲○○抱住張丁仁，丙○○、乙○○用手銬銬住張丁仁，致使張丁仁不能抗拒，隨即強押張丁仁進入Ｂ車內，並強取張丁仁所駕駛Ａ車鑰匙，及在該車內搜得張丁仁所有疑似安非他命之結晶二兩及疑似海洛因之粉末一錢（此部分因未扣得該等物品爰未認定該等物品係第一級、第二級毒品）。丙○○等人於強押張丁仁後，即由丙○○駕駛Ｂ車，並由甲○○、乙○○於車內押住張丁仁，張秋龍則駕駛Ａ車尾隨在後，並因而妨害張丁仁得使用其租得Ａ車之權利。嗣其等將張丁仁押至高雄縣大社鄉（起訴書誤為大樹鄉）觀音山上某處，即向張丁仁強索新台幣（下同）三十萬元或等價毒品，經張丁仁討價還價，同意支付十二萬元現金及以十錢第一級毒品海洛因代替給付，丙○○等人即脅迫張丁仁於同日上午九時三十分許，以張丁仁持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撥打其母親李英花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要李英花為其準備十二萬元，並約定於同日下午二時三十分許，由甲○○、乙○○前往張丁仁住處取款，丙○○則將張丁仁押至高雄縣燕巢鄉橫山村附近等候，甲○○則駕駛6W－8985號小客車（下稱Ｃ車，為甲○○岳母陳平妹所有，已發還甲○○配偶楊惠雯）搭載乙○○至張丁仁住處，惟未遇李英花，僅遇見張丁仁胞弟張哲榮，甲○○遂向張哲榮稱：「是你哥哥張丁仁要我來向你媽媽拿錢，你媽媽在不在。」等語。甲○○並以其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撥打丙○○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由張丁仁與張哲榮通話，張哲榮於電話中告知其母李英花不在家後，甲○○、乙○○即駕車前往高雄縣燕巢鄉橫山村附近與丙○○會合，並令張丁仁再撥打電話與李英花聯絡，要李英花務必備妥十二萬元，再次約在高雄縣大社鄉○○路七號「大社加油站」旁香腸攤交付。

同日下午三時三十分許，由甲○○駕駛Ａ車，乙○○、張秋龍分坐於後座張丁仁兩旁以資控制，至上址「大社加油站」旁香腸攤，向李英花取得強盜所得十二萬元得手。惟丙○○等人仍向張丁仁強索尚未給付之海洛因，要其撥打電話給綽號「偉仔」之不詳姓名男子拿出海洛因交付，丙○○等人至約定交付地點高雄市某處後，發現綽號「偉仔」有他人陪同到場，遂不敢前往收取。丙○○等人為取得毒品海洛因，復於同日晚上九時二十四分許將張丁仁強押至上開張秋龍租屋處，丙○○並要張丁仁繼續聯繫綽號「偉仔」，要「偉仔」獨自赴約，但未能如願，丙○○等人乃繼續控制張丁仁之行動自由，並以手銬反銬張丁仁雙手，以黑色膠帶及米黃色膠帶纏繞張丁仁眼睛，及以背帶、米黃色膠帶綁住張丁仁雙腳。至翌（十八）日凌晨三時許，丙○○等人朋分上開強盜所得款項後，因張丁仁一直未能與綽號「偉仔」取得連繫，被告等乃外出打電動玩具，張秋龍則在租屋處睡覺，並囑住在張秋龍租屋處之鐘錦凰看管仍處於不能抗拒狀態之張丁仁，然鐘錦凰未予應允。直至同日上午六時三十分許，被告等返回張秋龍租屋處時，見張丁仁尚未聯繫上綽號「偉仔」以便交付毒品海洛因，即共同基於傷害人之身體之犯意，分持鋁棒、木棒（即附表二編號一之棒球棒，以下或稱球棒）及不明銳器等物毆打張丁仁頭部及腳部，致張丁仁頭部受傷血流滿面（下稱第一次毆傷行為，此部分傷害未具合法告訴）；詎張丁仁於被毆反抗過程中，因咬傷甲○○，被告等竟另起共同殺人之犯意聯絡，明知口、鼻部為人之呼吸道，屬人體要害，且呼吸道如遭堵塞，將無法呼吸，於極短時間內，即足以致人於死亡，仍於上開共同強盜之犯罪行為中，基於共同殺害張丁仁之犯意聯絡，由乙○○以黑色膠帶，甲○○以米黃色膠帶分別纏繞、封住張丁仁之口、鼻部，再以木棒、鋁棒繼續攻擊張丁仁頭部，導致張丁仁受有鼻子頰管斷裂，右眉端上方有銳器割刺傷三．五五×一．五公分，皮下無出血傷勢（下稱第二次毆傷行為），張丁仁終因呼吸道受阻不能呼吸，而當場在張秋龍租屋處窒息死亡。被告等發現張丁仁死亡後，為掩飾其等殺人犯行，乃共同基於遺棄屍體犯意，利用當日凌晨七時許人煙較少時，將張丁仁屍體抬至Ａ車內（於移動屍體過程中，造成張丁仁右下腹有三×一．五公分、深二公分死後刺傷），而由丙○○駕駛該車搭載乙○○，及張丁仁之屍體，甲○○則自行駕駛Ｃ車尾隨在後，由高雄縣燕巢鄉○○○○道台一線北上行駛，途經高雄縣岡山鎮、路竹鄉、湖內鄉，及台南市○○街、台南縣仁德鄉○○路、台南縣新化鎮○○街等地，四處尋找棄屍地點，約於同日下午二時許，駛至台南縣新化鎮礁坑裡九層嶺產業道路時，見該處僻靜，認係棄屍妥適地點，即將Ａ車停放該處，並拆下其車上音響（非張丁仁所有之物，已發還林金誠，且此部分係丙○○等人於張丁仁死亡後所為，起訴書又未認定其等此部分所為具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且未經第一審判決為有無罪責之論列，故不在本院審究範圍之內）及衛星定位追蹤器後，將張丁仁屍體連同Ａ車一併棄置於前揭九層嶺礁坑高分四八支一四號電桿附近產業道路旁，再由甲○○駕駛Ｃ車，搭載丙○○、乙○○，返回張秋龍租屋處。迄同年月二十日上午十時三十分許，路人萬孟徹行經上址產業道路旁，發現Ａ車停放該處數日，乃報警處理，經警方鑑識組勘查採證，發現張丁仁躺臥車後座，頭朝右車門，並靠臥於右後椅背上，右手靠在右前椅背上，左手被反壓於身體腰部下方（兩手之間綑綁膠帶仍相互連接），雙腳屈起於左後乘客座腳踏板上，雙手、腳、眼、嘴等部位，均遭米黃色及黑色膠帶綑綁纏繞，臉部並沾滿含有大量血跡之衛生紙，經採擷被害人左手食指、中指及環指指紋各一枚，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下稱刑事警察局）鑑識比對，始查知被害人為張丁仁。嗣警方並於Ａ車後車廂內塑膠袋上，採擷一枚指紋，將該枚指紋，送刑事警察局鑑識，比對結果，證實與丙○○右食指指紋相符，警方隨即成立專案小組，追捕丙○○，而先後逮捕丙○○等人，且扣得附表一所示之槍、彈及附表二所示丙○○等人所有供本件犯罪所用之上揭球棒、鋁棒、膠帶、手銬、衛星定位追蹤器（含PDA ）等物品等情。係以上開押走張丁仁，取得其母李英花代為交付之款項，為續向張丁仁取得海洛因，予毆打受傷，並以手銬銬住其雙手，以膠帶予纏繞眼睛，及以膠帶等綁住其雙腳，再將之載往上述產業道路旁棄置各情，經被告等供承無訛，並有張秋龍及張哲榮、鐘錦凰之證詞，及卷附丙○○0000000000行動電話與甲○○0000000000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道路監視器所拍攝錄影照片（與前揭通聯紀錄所載基地台位置，均顯示與被告等將車輛往北行駛路線相符）、刑事警察局鑑驗書（九十二年九月〈未載日〉刑紋字第０九二０一六九九一五號、九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刑醫字第０九二０一六０一０四號，分別記載警方自張秋龍與鐘錦凰上址租處屋內取得黑色膠帶一捲，上有指紋及血跡經比對、鑑驗結果，該枚指紋與該局檔存乙○○指紋卡左拇指指紋相符，血跡則與張丁仁血液相符）、刑事警察局鑑定扣案槍彈之鑑定書（九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刑鑑字第０九二０一六九七九０號，鑑定結果認附表一之槍、彈均具殺傷力）可稽，復有附表一、二所示扣案物品可證。而張丁仁屍體被發現當時，血跡滿面，大量分佈在其所著衣物上半部，有卷附照片等可按；其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鑑定結果，認係：其口鼻有膠帶經過之痕跡，造成呼吸道阻塞窒息，死亡方式為他殺，未發現其他致死原因等情，亦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2）法醫所醫鑑字第一二０八號鑑定書在卷可憑，並經鑑定人劉景勳法醫師於第一審證稱：「膠布纏繞的很密，一點空氣都沒有，五分鐘就會死亡。」、於原審上訴審證述：「因為死者（屍體）來的時候，膠帶已經移除，但是依據外表觀察，死者雙耳連線以下到下巴有白色壓跡，人死後應該會有充血反應，但是這個部分因為有東西壓住，所以沒有充血，而鼻頭蒼白，鼻頭代表外呼吸道，外呼吸道及嘴巴均堵起來，舌頭腫脹突出，是死後的變化，兩側內部皮膚較深，因為內部受壓力較小，所以皮膚顏色較深，臉部呼吸道外側受壓力較大，所以皮膚較蒼白，所以因而判定膠布經過其口、鼻。」各等語，復經證人季麟慶法醫師於原審更二審證稱：「我到達現場時候，屍體在車的後座，應該是沒有移動。（台南縣警察局勘查編號三二號屍體照片，當時死者的鼻孔部分，有無被膠帶黏貼封住？）就我個人由照片看，死者的鼻孔是有被膠帶黏住。

」等語屬實。且據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三年五月十三日法醫理字第０九三０００一三二０號函覆第一審稱：死者胃內無內容物，死亡時間距最後一餐四小時以上，死因為膠布阻塞呼吸道，故死亡時間在膠布纏繞半小時內；並經先後以頂空氣相層析分析儀（HS＼GC）、螢光偏極免疫分析法（FPIA-TDX）篩驗檢體，均未發現含鴉片類、安非他命類、鎮靜安眠藥、農藥及其他常見毒藥物成分等語。復有卷附經證人即警局鑑職人員許泱義、范兆興於原審更三審結證屬實之「０八二０專案現場勘察報告」、檢察官勘驗張秋龍上址租住處之勘驗筆錄、台南縣警察局現場勘察採證報告書及現場照片等在卷。足認張丁仁係遭人以膠帶纏繞、綑綁口、鼻部，致無法呼吸而窒息死亡。又據警方發現張丁仁時現場照片及補充報告顯示，膠帶纏繞情形為：綑綁張丁仁頭部，先係以黑色膠帶綑繞五至六層，再以米黃色膠帶綑繞一層；死者喉部（頸部）遭黑色膠帶綑繞三層；雙手及雙腿遭黑色膠帶綑繞。其中黑色膠帶，係乙○○所黏貼，已如前述，至於米黃色膠帶，於發現屍體時，已經被除下，無從再檢驗指紋，但依經驗法則，乙○○既用黑色膠帶黏貼張丁仁，且未用盡，其在毆打張丁仁之瞬間，應不至另行再更換米黃色膠帶。又從共同被告間就下手黏貼膠帶者之供述（丙○○於第一審稱：甲○○以膠帶黏貼張丁仁眼睛和嘴巴；鐘錦凰於偵查中稱：乙○○用黑色膠帶黏貼張丁仁眼睛和嘴巴等語），除甲○○、乙○○互指係對方所為外，其餘亦均供稱，係甲○○、乙○○所為，足認其中米黃色膠帶，自應係甲○○所為，殆無疑問。而丙○○對其與張丁仁間之債權債務關係，前後供述不一，真實性已有疑義，且其所稱遭張丁仁詐騙購毒款三萬元一節，查無憑據，無從證明，縱有其事，然竟要張丁仁賠償十倍價額即三十萬元（含現金及十錢重海洛因），兩者並不相當，顯非單純之討債；並參以鐘錦凰於偵查中供稱：「之前我聽張秋龍說，丙○○叫他和他們一起去抓人就有錢賺，張秋龍就是因我們生活不好，所以才和他們一起做。」等語，且觀其等並非求取鉅額款項，又係直接與被害人家屬洽談款項金額，並於取款時未為適當掩飾，難認自始有使被害人以財物取贖人身之意思，此與一般擄人勒贖案件之情節有間，足認丙○○等人均係具強盜財物不法所有之意圖。再按口、鼻部為人之呼吸道，及頭部均屬人體要害，且呼吸道如遭堵塞，將無法呼吸，在極短時間內，即足以致人於死亡，顯屬常情，被告等應無不知之理。本件被告等以膠帶黏貼封住張丁仁口鼻及持木棒、鋁棒攻擊其頭部，彼此間未有阻止或反對，足認皆具強盜而故意殺人之犯意聯絡，應就全部犯行負共同正犯罪責，至為明確。是則被告等均否認強盜殺人犯行，丙○○辯稱：伊係發現向張丁仁購得海洛因嚴重造假，乃押其索賠，及張丁仁在張秋龍租屋處時尚未死亡，其等曾予餵食毒品解癮，於途中買香腸給其食用，棄置時伊等並取下手銬換上膠帶，以利其脫困，並無殺人之故意云云；甲○○、乙○○亦均辯稱：伊等係幫丙○○處理毒品買賣糾紛而押走張丁仁，張丁仁在張秋龍住處出發時還會出聲、掙扎，尚未死亡，伊等是要放被害人走的，不知其為何會死亡云云，及被告等於原審所辯：伊等僅以膠帶綑綁眼睛至鼻樑部以及嘴巴至下巴，並未綑綁鼻孔云云，俱與前述卷內資料顯示情節不符，要均為諉責之詞，不可採信各等情。俱憑卷證審認、論駁綦詳。而以被告等行為後，刑法相關規定業經修正公布施行，經比較新舊法，應適用有利於被告等之行為時之修正前法律，核被告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罪，起訴書認犯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人罪嫌，尚有未洽，惟基本社會事實相同，應變更起訴法條。又其等遺棄張丁仁屍體部分，係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遺棄屍體罪（起訴書已載明此部分事實，僅漏未記載起訴法條，應認業已起訴，自得併予審究）。被告等所犯各罪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其中強盜部分並與張秋龍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關係；其等所犯遺棄屍體罪，係為湮滅強盜而故意殺人之罪證，其間有方法、目的關係，應依修正前刑法第五十五條牽連犯之規定，從較重之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罪處斷。上揭第一、二次毆傷行為，均已據檢察官於起訴書載明，自屬業經起訴；其第一次毆傷行為，係因見張丁仁尚未聯繫上綽號「偉仔」者以交付海洛因，乃起意毆傷張丁仁，應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然未據有告訴權之張丁仁家屬依法提出傷害告訴，此部分即欠缺追訴條件，而依起訴事實認此部分與前開論罪部分係實質上一罪關係，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至第二次毆傷行為及其餘對被害人恐嚇、妨害自由行為，並無證據證明係另行起意所犯，應為強盜殺人犯行所吸收，不另論罪。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本件部分不當之判決，適用刑事訴訟法第三百條，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第二款、（原判決贅載為修正前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二十八條（被告等均實際參與本件犯罪之實行，不論依刑法修正前或修正後之規定，均成立共同正犯，原判決適用行為時法，其判決結果對被告等並無不利之影響，參酌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八十條規定意旨，本院毋庸予以撤銷改判）、第五十五條之規定，並審酌丙○○、甲○○均有前揭前科，乙○○亦有違反麻醉藥品管理條例等前科（均未構成累犯），丙○○且係因案假釋嗣再行犯案而被通緝之期間，均不知悔改，再犯本件強盜殺人並棄屍之犯行，丙○○處於主導地位，甲○○、乙○○雖非主導，但其等行為均屬泯滅人性至極，乃依其等之惡性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及犯後態度等情狀，均予以量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附表一所示之槍、彈均為違禁物，應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一款規定，於丙○○、甲○○科刑項下予以宣告沒收；附表二所示之物，為被告等所有供犯本件罪所用之物，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

經核於法尚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擄人勒贖罪之構成要件，並無勒贖金額之限制，而依原判決所認定被告等之行為，並已足認係出於以財物取贖人身之意思，其竟論以強盜而故意殺人罪，有適用法則不當、理由不備之違法等語。甲○○上訴意旨略稱：⑴原判決對於認定被告等如何形成殺人犯意之過程及時間，並未一致，有理由矛盾之違法。⑵原判決理由所引用被告等及鐘錦凰之供述等，似僅屬第一次毆傷事實之論據，於第二次毆傷行為部分，並未說明依據及理由，有不依證據裁判之違法。⑶原判決理由不備：①未說明其認定甲○○具有為自己不法利益等犯罪意圖之相關證據。②丙○○證述本件係其向張丁仁購買海洛因遭騙之賠償糾紛，為有利被告等之證詞，原判決不予採取，並未說明不採之理由。⑷鐘錦凰於偵查中所述其聽張秋龍說丙○○叫其一起去抓人就有錢賺等詞，係屬傳聞證據，無證據能力，且張秋龍已證稱丙○○確對其告知「張丁仁欠丙○○錢」之事，原判決卻不予採取，仍採鐘錦凰之上開供詞，違背論理法則、證據法則，及有理由不備之違法。⑸關於棄屍路線，原判決事實欄記載途經「高雄縣岡山鎮」，理由則無之；且依卷內行動電話通聯紀錄，被告等離開張秋龍租屋處後，係先往南至屏東縣及高雄縣大社鄉，再往北經高雄縣燕巢鄉至台南縣新化鎮，如張丁仁在張秋龍住處已經死亡，並有脫糞現象，勢必車內臭氣四溢，被告等豈會如此繞路棄屍。原判決未查及此，有理由矛盾、採證不依證據、違背經驗法則之違法。⑹原判決憑空認定被告等取得十二萬元時，係乙○○、張秋龍分坐Ａ車後座控制張丁仁，對李英花所述其見張丁仁坐右側窗戶邊，亦未斟酌，有理由矛盾、理由不備之違法。⑺鐘錦凰於偵、審中所述張丁仁出聲之情形，並無矛盾，足認張丁仁被帶離張秋龍租住處時並未死亡，原判決卻認不一致，有判決不依證據之違法。⑻依張丁仁陳屍狀況之警方勘查報告及照片顯示，其口、鼻應未遭膠帶封閉，李英花並證陳張丁仁生前有施用毒品，上開鑑定報告所為前揭判斷即顯有疑義；原判決就該不盡不實之鑑定報告仍予採取，有調查職責未盡、理由不備之違法。⑼原判決對非主謀之甲○○處以無期徒刑，量刑違背比例、平等、罪刑相當、公平等原則。⑽原判決理由矛盾：①於事實欄記載甲○○等持附表一之制式槍、彈為本件犯行，其第二六頁卻謂為「改造手槍及子彈」。②事實欄記載甲○○等以手銬強押張丁仁進入車內，理由則謂係持槍械強押張丁仁。③所採用證據均顯示張丁仁遭以膠帶綑綁纏繞雙手、腳、眼、嘴部分，並無事實欄所載被告等以膠帶綑綁纏繞張丁仁鼻部之證據等語。乙○○上訴意旨略稱：⑴案內「０八二０專案現場勘察報告」（隨卷外放）非屬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規定之特信性文書，無證據能力，原判決採為證據，難謂適法。⑵乙○○僅係基於幫助丙○○之意思而參與其與張丁仁間之債務糾紛，原判決論以共同正犯，有理由不備、適用法則不當之違法。⑶原判決未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之規定而為量刑、未告知變更之新罪名、對於被告等妨害張丁仁使用Ａ車之行為未加論列，俱非適法。⑷原審對於張丁仁之口、鼻有無遭膠帶封閉，仍未查明，就張丁仁雙手如何遭綑綁，亦認定不一，有調查職責未盡、理由矛盾之違法。⑸被告等強押張丁仁之目的既在強盜取財，應無殺人之犯意，對張丁仁之遭毆打至鼻頰管斷裂、窒息死亡均不能預見；卷附「０八二０專案現場勘察報告」及採證報告書，亦未提及張丁仁鼻孔有遭綑綁、封閉；依鐘錦凰之證述，張丁仁被帶離張秋龍租住處時並未死亡。原判決未加斟酌，又未說明不採之理由，仍論以強盜故意殺人罪，有適用法則不當等之違法等語。丙○○上訴意旨略稱：

⑴張丁仁並不富裕，無正當工作，施用毒品須龐大開銷，又租車駕駛，是否無販賣毒品情事，並非無疑，原審未深入查證，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⑵丙○○未參與甲○○、乙○○以膠帶封閉張丁仁口、鼻之行為，原判決論以殺人之共同正犯，有理由不備之違法。⑶甲○○於棄置張丁仁之離去前，曾取下手銬換以膠帶，並將鑰匙留車上，以利張丁仁脫困；Ａ車右前車門內側扶手經發現濺有血點，足見張丁仁當時尚未死亡。又倘張丁仁當時已死亡，被告等為棄屍，應將Ａ車連同屍體一併燒燬，或予推下斷崖、大海；丙○○亦應不致將張丁仁之手機交付張秋龍使用，而不畏被循線查緝。原審對各該有利之證據俱未斟酌說明，有理由不備之違法等語。惟查：㈠、原判決對於被告等有前揭第一、二次毆傷行為，經依丙○○、甲○○之供述及鐘錦凰之證詞，暨扣案球棒、鋁棒等證據資料以為認定，其以第一次毆傷行為所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並未據合法告訴，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第二次毆傷行為則為強盜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行所吸收，不另論罪各情，俱如前述，既未另論被告等傷害罪責，其對於各該部分之論敘縱未臻詳盡，亦非係有影響於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㈡、甲○○、丙○○係持附表一所示制式槍、彈參與強押張丁仁，乙○○、張秋龍均無該持有槍、彈之犯行，業據原判決論斷詳明，其理由內載稱：被告等與乙○○、張秋龍結夥三人以上、持具殺傷力之兇器改造手槍及子彈等為本件犯行云云（見原判決第二六頁），要係就被告等之該部分犯罪情狀一併列舉而已，並非認乙○○、張秋龍亦有該持有槍、彈之犯行，且其中所謂「改造手槍及子彈」，應為附表一所示制式槍、彈之顯然誤繕，並不影響全案判決本旨，本院毋庸撤銷改判。㈢、鐘錦凰於偵查中證述其聽張秋龍說丙○○叫其一起去抓人就有錢賺等語，其證述親自聽聞張秋龍有該陳述部分，自非傳聞證據，且被告等與張秋龍均具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而為本件強盜財物之犯意，經原判決依憑其他證據調查論斷明確，詳如前述，採證自難謂違誤。㈣、案內「０八二０專案現場勘察報告」，係記載警方對本件個案之現場處理及搜證過程等相關資料，其照片以外部分固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又非屬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規定之特信性文書，但業據承辦人員許泱義、范兆興就同一內容於原審更三審結證屬實（已如前述），經以合法調查之證詞呈現，原判決併予採取，自非法所不許。㈤、原判決已說明其審酌量刑之情形，在法定刑度內而為量刑，無逾越法律規定範圍或濫用權限情事；對於被告等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罪，變更檢察官起訴書所載刑法第三百四十八條第一項之法條，並已於審判期日為該變更後罪名之告知（見原審更㈣卷二第一一六頁）；另就被告等妨害張丁仁使用Ａ車之妨害自由行為（原屬涉犯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之強制罪）部分，說明為強盜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見原判決第二七、二八頁）。於法均無不合。檢察官及被告等其餘上訴意旨，經核俱係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仍持已為原判決指駁之陳詞再事爭辯，及對於事實審法院取捨證據與自由判斷證據證明力之職權行使，或無關判決本旨之枝微末節，徒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自難認為有理由。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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