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張瑞旺

訴訟代理人

任鳴鉅律師

被告

廖嘉裕

訴訟代理人

王元勳律師

李怡欣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債務人異議之訴事件，於民國112年6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起訴原聲明：㈠原告給付被告新臺幣（下同）562萬5000元同時，被告應將如附表所示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之所有權狀（下稱系爭權狀）返還原告。㈡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於民國81年4月17日設定擔保債權總額540萬元之抵押權登記（下稱系爭抵押權，登記內容詳如附表所示）塗銷。㈢本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17731號拍賣抵押物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之強制執行程序應予撤銷；復於訴狀送達後，變更、追加聲明如後。經查，原告起訴所據原因事實並未變動，僅就排除系爭執行事件執行名義即本院111年度司拍字第229號裁定（下稱系爭執行名義）之執行力部分，追加聲明第一項、第四項，並減縮原起訴聲明第二項（即變更後之聲明第二項），核其所為訴之追加、變更，應認基礎事實同一、減縮應受判決事項聲明，合於前揭規定，被告雖不同意上開訴之變更、追加，仍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前於81年4月17日向被告借貸本金450萬元，約定清償期為82年4月16日，無息，違約金按年息10％計算（下稱系爭借款），並於同日設定系爭抵押權；嗣為擔保上開債務，將系爭權狀交付被告質押。被告現實行系爭抵押權，聲請拍賣系爭不動產，經本院以系爭執行名義裁准並以系爭執行事件執行中。

㈡被告蓄意不約定利息，卻要求約定年息10％計算違約金，顯係以其他方法巧取利息，違反民法206條規定且為規避利息之短期時效，故系爭借款違約金應屬遲延利息之性質，應適用民法第126條所定5年短期消滅時效。因被告於111年6月15日聲請拍賣系爭不動產，經本院於111年7月13日作成系爭執行名義，是被告於111年7月13日始生請求效力，故「自82年4月16日起至106年7月12日止」之系爭借款違約金部分，均罹於時效而消滅。

㈢再者，被告就系爭借款蓄意不約定利息，反要求以年息10％計算違約金，除顯係巧取利息外，違約金亦屬過高，爰請求本院依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銀行局所公告之「消費性無擔保貸款定型化契約應記載事項」第7點第1項規定，酌減系爭借款違約金至前開公告所定違約金利率加20％，即週年利率6％計算為衡量兩造公平。

㈣另系爭權狀既屬系爭抵押權所擔保債權之質押擔保，故於原告清償系爭借款債務之同時，被告應將系爭權狀返還原告。

㈤爰依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民法第896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

⒈確認被告對於原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106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不存在。

⒉系爭執行事件所為強制執行程序，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106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應予撤銷。

⒊被告不得持系爭執行名義，對原告之財產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106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為強制執行。

⒋被告應於原告給付「450萬元本金，及自106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後，將系爭權狀返還原告。

二、被告抗辯：

㈠原告於系爭借款清償期屆至後，僅於111年3月8月以存證信函表明願清償本金450萬元及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5年遲延利息（合計562萬5000元），且迄至被告於111年8月16日聲請系爭執行事件為止，仍未清償分毫，故被告基於系爭抵押權人之地位，聲請拍賣系爭不動產，請求原告清償系爭借款本金450萬元、違約金（自82年4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0％計算）、實行抵押權費用等，應屬有據。被告上開債權未獲全數清償下，系爭執行名義並無消滅、妨礙債務人請求事由發生，故原告提起本件債務人異議之訴，為無理由。

㈡依登記謄本、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之記載，系爭借款違約金已約明「按年利率10％計算」並登記為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範圍，自為系爭抵押權效力所及。系爭違約金非基於一定法律關係而定期反覆發生之債權，非屬從權利，且於發生時即獨立存在，應適用民法第125條所定之15年消滅時效。又原告於92年12月29日已承認系爭抵押權所擔保之債權而時效重新起算，此為另案即本院111年訴字第1065號（下稱另案訴訟）確定判決所是認，應具爭點效，不容原告於本件訴訟再為相異之主張。系爭借款固於107年12月28日罹於15年時效，然原告已於111年6月15日聲請拍賣系爭不動產，未逾民法第880條所定5年除斥期間，故原告主張系爭借款罹於時效而消滅云云，即非可採。

㈢又系爭違約金之約定未逾110年1月20日公布之民法第205條最高約定利率16％之限制，應無原告所稱違約金過高之虞，自無須酌減。

㈣另兩造前於92年12月間另有約定，以系爭不動產抵償原告對被告之系爭借款債務，雖未完成過戶，惟系爭權狀自斯時即一直交予被告質押保管，保障被告上開債權得以受償等權利，故於原告清償被告系爭借款債務以前，自不得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權狀。

㈤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原告於81年4月17日向被告借款，約定清償期為82年4月16日，無息，違約金按週年利率10％計算（即系爭借款），並於同日就系爭不動產設定系爭抵押權；原告迄未清償，被告則於111年6月15日聲請裁定准予拍賣系爭不動產獲准，取得系爭執行名義，再於111年8月16日以系爭執行名義對原告聲請強制執行，現由本院民事執行處以系爭執行事件受理中，尚未終結等情，有系爭不動產之登記謄本、原告簽發之借據、系爭抵押權之設定契約書、系爭抵押權證明書、系爭執行名義等件在卷可稽，並經本院調取系爭執行事件案卷核閱屬實，復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㈡原告主張系爭借款違約金過高應予酌減，且系爭借款違約金中於106年7月12日以前部分已罹於時效，爰求為確認被告對於原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106年7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不存在之判決，並請求撤銷系爭執行事件就上開債權不存在部分之強制執行程序、被告不得執系爭執行名義就上開債權不存在部分為強制執行，另請求被告於原告清償系爭借款後應返還系爭權狀等節，則為被告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院厥應審究：㈠系爭借款違約金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消滅時效？㈡系爭借款違約金是否過高而應予酌減？如是，應酌減若干？㈢被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若干？原告訴請確認執行債權一部不存在，並排除系爭執行名義就該部分之執行力，有無理由？㈣原告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權狀，有無理由？茲就本院之判斷，悉述如下：

⒈系爭借款違約金請求權是否已罹於消滅時效？

⑴按違約金債權之請求權，因其約定係為賠償給付遲延所生之損害，於債務人給付遲延時，債權人始得請求，非屬定期給付之債務，與民法第126條所規定之給付之性質不同，其時效為15年而非5年，亦無民法第145條第2項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633號、96年度台簡上字第25號、98年度台上字第911號裁判意旨參照）。參諸兩造就系爭借款未約定借款利息或遲延利息，僅約定違約金、擔保品（見本院卷第57至59頁），且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書亦記載：「利息：無；遲延利息：無；違約金：按年利率百分之十計算；債務清償日期：八十二年四月十六日」（見本院卷第61至63頁）；再稽以民法第250條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當事人得約定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應支付違約金。違約金，除當事人另有規定外，視為因不履行而生損害之賠償總額」，應可認系爭借款違約金係為賠償因原告遲延清償所生損害之約定，僅其計算基礎係按週年利率10％及遲延日數計算，尚非約定原告遲延清償後應定期給付，揆諸前揭說明，應適用15年之消滅時效，是原告主張系爭借款違約金應適用民法第126條所規定之5年短期時效云云，尚無可採。

⑵又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時效中斷者，自中斷之事由終止時，重行起算；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28條前段、第137條、第144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告遲延清償系爭借款，故被告之系爭借款違約金債權自約定清償期即82年4月16日屆至後，即隨原告遲延清償而逐日發生。原告復於111年4月28日提起另案訴訟，請求塗銷系爭抵押權登記（見另案訴訟卷第9頁），即有就系爭借款全部為時效抗辯、拒絕給付之意。從而，迄至原告提起另案訴訟時，被告尚有自96年4月27日起（即原告提起另案訴訟前15年間）至清償日止、因原告遲延清償所生之系爭借款違約金，請求權時效尚未完成。

⒉系爭借款違約金是否過高而應予酌？如是，應酌減若干？

⑴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民法第252條定有明文，此於違約金之作用為懲罰抑為損害賠償額之預定，均有適用。又違約金是否相當，應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及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等情形，以為酌定標準。

⑵系爭借款違約金係以系爭借款本金按週年利率10％及遲延日數計算，固未逾現行民法第205條所定最高利率為年利率16％之上限，然衡以近年來國內貨幣市場之利率已大幅調降，且系爭借款早於82年4月16日已屆清償期，被告卻遲未實行系爭抵押權，難認全無怠忽之責；再考量依原約定，被告所得向原告請求自96年4月27日起至實行系爭抵押權即111年8月16日止之系爭借款違約金已高達688萬餘元，已超出系爭借款本金450萬元甚多，顯失公平，併參酌被告所受損害為不能利用系爭借款本金轉作投資之收益損失、被告出借系爭借款後之國內社會經濟發展狀況等一切客觀情狀，認系爭借款違約金應酌減至以週年利率6％計算，較屬公允。

⒊被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若干？原告訴請確認執行債權一部不存在，並排除系爭執行名義就該部分之執行力，有無理由？

⑴按以抵押權擔保之債權，其請求權已因時效而消滅，如抵押權人於消滅時效完成後，5年間不實行其抵押權者，其抵押權消滅，民法第880條定有明文。被告之系爭借款本金債權，固於107年12月間因被告遲未主張權利而時效完成，此經另案訴訟確定判決所是認，且為兩造所不爭執，然揆之前揭規定，被告仍得於系爭借款本金債權消滅時效完成後之5年內即111年8月16日，執系爭執行名義實行系爭抵押權，以滿足其系爭借款本金債權。至被告聲請執行系爭借款違約金債權部分，因96年4月26日以前之系爭借款違約金時效已完成且經原告為時效抗辯、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之系爭借款違約金則經本院酌減為以週年利率6％計算，原告自可拒絕給付，被告即不得就系爭借款違約金中於「超過『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部分」為強制執行。從而，原告訴請確認被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不存在，應屬有據。

⑵又執行名義成立後，如有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務人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向執行法院對債權人提起異議之訴。如以裁判為執行名義時，其為異議原因之事實發生在前訴訟言詞辯論終結後者，亦得主張之。執行名義無確定判決同一之效力者，於執行名義成立前，如有債權不成立或消滅或妨礙債權人請求之事由發生，債務人亦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提起異議之訴，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另債務人異議之訴係為排除執行名義之執行力，是債務人提起異議之訴，其聲明請求撤銷特定執行事件之執行程序，或請求債權人不得持執行名義對債務人為強制執行，均無不可（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76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既已認定被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不存在，則原告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規定，排除系爭執行名義就該部分之執行力，即撤銷系爭執行事件就「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之強制執行程序，並請求被告不得執系爭執行名義對原告之財產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為強制執行，亦屬有據。

⒋原告請求被告返還系爭權狀，有無理由？兩造均不爭執系爭權狀乃係原告為擔保系爭借款清償所為之質押，且應於原告清償系爭借款後返還原告（見本院卷第184頁）；又被告尚得實行系爭抵押權，請求原告給付系爭借款本金450萬元，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系爭借款違約金，前已敘及。從而，原告依民法第896條：「動產質權所擔保之債權消滅時，質權人應將質物返還於有受領權之人」，請求被告於原告給付「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後，返還系爭權狀予原告，亦應准許。

四、綜上所述，原告求為確認被告於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債權，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不存在；並依強制執行法第14條第2項規定，請求撤銷系爭執行事件就「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之強制執行程序，併請求被告不得執系爭執行名義對原告之財產於超過「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部分為強制執行；另依民法第896條規定，請求被告於原告給付「450萬元本金，及自96年4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6％計算之違約金」後，返還系爭權狀予原告，均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