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1448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1448號

原告

戊○○

原告

庚○○

原告

丁○○

原告

甲○○

原告

己○○

原告

寅○○

原告

辛○○

原告

癸○○

原告

壬○○

原告

子○○

原告

丑○○

共同訴訟代理人

吳紹衍 律師

被告

丙○○

被告

乙○○○

上一人訴訟代理人

黃呈利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買賣價金事件，本院於民國96年8月15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原告蕭金龍於訴訟繫屬後之民國（下同）96年5月26 日死亡，業經其繼承人寅○○、辛○○、癸○○、壬○○、子○○、丑○○於96年6月20 日具狀聲明承受訴訟，有該民事聲明承受訴訟狀可憑，核無不合，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本件原告起訴主張：緣原告戊○○、庚○○、丁○○、甲○○、己○○與訴外人蕭金龍（註：原告寅○○之夫，原告辛○○、癸○○、壬○○、子○○之父）及被告等人前於66年11月間，合夥出資購買坐落台中縣沙鹿鎮○○○段埔子小段976-36等地號多筆（註：計136 筆）之土地（註：地號如原證一附件一所示，分別登記於訴外人林青玄、劉勳、沈永麒及被告丙○○名下）（下稱系爭土地），上開系爭土地之合夥財產，計計分股份為12股，原告戊○○、庚○○、丁○○、甲○○、己○○與訴外人蕭金龍之股分合計佔其中之5.5股。嗣原告戊○○、庚○○、丁○○、甲○○、己○○、訴外人蕭金龍與被告2人（註：被告2人為夫妻），於95年4 月20日簽訂土地權利買賣契約書（即原證一，下稱系爭買賣契約），約定由被告2人以每股新台幣（下同）500萬元之價金買受原告如附件一（即支付命令聲請狀證物一）所示之系爭土地之實質所有權，買賣價金計為2,750萬元（分5期給付），由被告2人分5期給付予原告戊○○、庚○○、丁○○、甲○○、己○○、訴外人蕭金龍，各股買賣價金如附件二所示（即戊○○750萬元；庚○○、丁○○、甲○○各500萬元；己○○及蕭金龍各250萬元）每期金額以每股100萬元計算，第1期價金共計550萬元，並由被告乙○○○於該日交付由其為發票人、發票日為95年4月25日、票面金額為150萬之支票1紙、100萬元之支票3紙及50萬元之支票2紙予原告戊○○、庚○○、丁○○、甲○○、己○○、訴外人蕭金龍等人收執，以支付第1期買賣價金之用。詎屆期後上開6紙支票（註：即原證二）經原告戊○○、庚○○、丁○○、甲○○、己○○、訴外人蕭金龍提示均未獲兌現，爰依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2人給付第1期之買賣價金。訴之聲明：⑴被告2人應共同給付原告戊○○1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被告2 人應共同給付原告庚○○100 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⑶被告2 人應共同給付原告丁○○100 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⑷被告2人應共同給付原告甲○○10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⑸被告2 人應共同給付原告寅○○、辛○○、癸○○、壬○○、子○○、丑○○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⑹被告2 人應共同給付原告己○○50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丙○○以，伊並無授權其妻即被告乙○○○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系爭買賣契約書上伊之印文，並非伊所蓋，伊亦未在系爭買賣契約書上簽名，是伊既非系爭買賣契約當事人，則原告對伊為本件之請求，即屬無據，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被告乙○○○對於與原告戊○○、庚○○、丁○○、甲○○、己○○、訴外人蕭金龍等人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書乙事，並不爭執。然稱，⑴另兩造合夥財產除系爭買賣契約書附件一之系爭土地外，尚有數10筆土地及建物登記於原告等人名下，另有部分登記於他合夥人即訴外人林青玄、劉勳、林富美、蔡榮山及沈永麒名下，凡此均為系爭買賣契約書第5 條所稱之「遺編部分」，是系爭買賣契約並非單純之合夥股分轉讓契約，而乃兼有不動產所有權買賣之性質。本件既有部分土地及建物登記於原告等人名下，則於原告等人就該部分土地及建物完成移轉登記予被告前，被告自得援引民法第 264條同時履行抗辯之規定，拒絕本件價款之給付。⑵又承前所述，系爭合夥財產既有部分登記於他合夥人即訴外人林青玄、劉勳、林富美、蔡榮山及沈永麒名下，而渠等均非系爭契約之當事人，並不受系爭買賣契約之拘束，原告自無法擔保被告得以完全取得系爭合夥財產或合夥股分，是原告得否履行其出賣人之義務，即非無疑。⑶再者，他合夥人即訴外人林青玄名下屬合夥之不動產，於系爭買賣契約訂立後，已遭鈞院94年度執三字第24573 號返還借款強制執行事件予以拍賣（即被證一），此顯已致合夥財產價值降低，原告等人之合夥股分價值亦隨之減少，如仍依系爭買賣契約約定之價款給付，對原告顯為不公，是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1 項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聲請法院變更原給付效果等語，資為抗辯。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按實體法上之規範可區分為二大類，其一為基本規範或請求權規範，另一則為對立規範。凡能於當事人間發生一定之權利者，即為基本規範，亦即權利發生規範（或權利根據規範）；而對立規範則包括①權利障礙規範（或稱權利妨害規範）（即指權利成立之初妨礙其權利之效果之規定，如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87條等）。②權利消滅規範（即指實體法上使已發生權利歸於消滅之相關規定，如民法第309 條、第310條、第334條清償、免除等）。③權利排除規範（或稱權利受制規範）（即指實體法上對於權利人之權利行使，得由相對人主張一時阻卻或永久阻卻權利行使之規定，如民法第264條、第144條等）。所謂基本規範可理解為實體法上之請求權基礎（如民法第767條、第184條、第179 條等），主張權利存在之人，應就權利發生之法律要件之該當事實為舉證。而於基本規範獲證明後，則主張對立規範存在之人，即負有舉證之責任。此即舉證責任之基本原則，學說稱之為特別要件分類說（或規範說），此亦為實務上之通說（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例、69年度台上字第380 號民事判決參照），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之規定，亦應本諸上開說明以為解釋。本此而論，本件原告既依系爭買賣契約對被告 2人為本件請求，其中就被告丙○○部分，既為其否認其為契約當事人，則原告對此即負有證明之責任。就此，原告並未能證明，被告乙○○○已獲被告丙○○授權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之事實，且系爭買賣契約之簽訂，亦難認屬於日常家務（民法第1003條第1項），自亦不能謂被告2人為夫妻，即謂被告乙○○○有代理被告丙○○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之權限。另參以，被告乙○○○於審理中亦稱：「（契約書）丙○○的印章是我（指被告乙○○○）蓋的。」、「丙○○沒有授權給我蓋章。」、「印章是放在家裡的。我拿去用，我沒有告訴他。」等語（見本院96年7月16 日審理筆錄）。益證，被告丙○○未授權被告乙○○○以伊之名義，簽訂系爭買賣契約，是被告丙○○即非系爭買賣契約之當事人已明。是原告本於系爭買賣契約對被告丙○○所為本件之請求，於法即屬無據，自無理由，無從准許，應予駁回。

六、次按，契約之解釋，首在於探求當事人共同主觀之意思，蓋約定之內容，具有法律規範效力之意義如何，在當事人間若無爭執，無論該內容，客觀上如何被了解，亦不管客觀上是否具有歧義性，仍以當事人共同主觀意思為準。即使有爭執，當事人若能自主，或透過第三人的協助，就約定內容的規範意義，達成共識，亦應以此共同理解的意義為準。然契約有解釋之必要，而又能確認雙方主觀共同的意思，並不多見，約定內容所具有的法律規範意義，當事人意見不一致，勿寧占多數之情事。此時即須要為契約客觀之解釋，我民法雖無類如德國民法第157 條之規定（強調契約之解釋，應依誠信原則，斟酌交易習慣），然實務及學說亦依民法第98條規定（意思表示之解釋）（按意思表示與契約仍有不同，兩者之解釋當即有差別）為解釋契約內容之形式解釋規則（註：與所謂實質解釋規則不同）。並綜合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58號、19年上字第453號、39年台上字第1053 號判例要旨及65年度台上字第2135號判決要旨以觀可知「解釋契約，應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而於文義及理論上詳為推求當事人之真意為如何？又應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其經濟目的及交易上之習慣，而本於經濟法則，基於誠實信用原則而為判斷。」換言之，契約既為屬有相對人之意思表示之一，則其解釋方法，為平衡當事人的利益及合理分配危險，應以客觀上表示價值作為認定意思表示內容的準據（即規範的解釋，闡釋性解釋）。在此種解釋，一方面要求表意人於表示其意思時，應顧及相對人了解可能性；他方面相對人亦須盡必要注意去正確了解表意人之所欲，故在解釋上應特別斟酌相對人明知或可得而知的事實，並就磋商過程、交易目的及利益狀態，依交易慣例及誠實信用原則加以判斷。上開契約解釋（包括共同主觀意思之探求及客觀解釋），主要之目的在確定當事人約定的內容，特別是契約書面所載條款，其所具有的法律規範意義。觀諸，本件原告與被告乙○○○於95年4月20日所立之系爭買賣契約書，其中第1條（買賣標的）已載明：「．．．，甲乙雙方合資購買．．．如附件一所示之土地，現分別登記於林青玄、劉勳、丙○○、沈永麒名下，出資股數及比例如附件二所示，今乙方（即指原告戊○○、庚○○、丁○○、甲○○、己○○與訴外人蕭金龍）同意　將土地實質所有權全數出賣予甲方（即指被告2 人）。」、其中第2 條（買賣金額）載明：「甲方同意支付每股新台幣五百萬元之買賣價金予乙方，如附件二所示。」等語。附件二亦係記載「出資股數」。又被告乙○○○亦曾對本件原告戊○○、庚○○、丁○○、甲○○、己○○及訴外人蕭金龍提起確認合夥關係不存在之訴訟，亦遭敗訴駁回確定，並認被告乙○○○與上開原告及蕭金龍就確有合夥關係存在，此有原告提出卷附之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656 號、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88年度上字第629號及本院88 年度訴字第258 號民事判決書可稽。故而，本件系爭買賣契約之標的（即買賣契約內容）係上開原告與蕭金龍將其與被告乙○○○之合夥股份，出售予被告乙○○○甚明，而非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之買賣。準此，原告即無履行登記及交付之義務（民法第758條、第348條）。被告乙○○○抗辯稱，原告未能履行上開義務，而有契約無效（民法第246 條）及原告於未履行前開義務前，存有同時履行抗辯（民法第 264條）之情事，自無可採。原告本於系爭買賣契約，對被告乙○○○為本件之請求，自屬有據，應予駁回。

七、再按，民法第227之2所規定之情事變更原則（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1項參照），其立法目的在於就當事人間事先未能預見之而為分配之危險，為平衡雙方當事人之利益而為規定。是以，若係當事人於訂約時已預見，而非純屬客觀之事實，或因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由所引起者，均無該條項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本件被告乙○○○既為合夥人，則就合夥財產之狀況，應即有所了解，且於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時，即以預見，自難以登記予訴外人林青玄名下之土地，嗣後遭債權人執行，即謂存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是本件被告乙○○○此部分之抗辯，亦無理由，併予敘明。

八、綜上，被告乙○○○負有系爭買賣契約買受人之義務，系爭買賣契約之出賣人其中蕭金龍業於96年5月26 日死亡，原告寅○○、辛○○、癸○○、壬○○、子○○、丑○○既為其繼承人，自應由其6 人繼承取得系爭買賣契約屬於蕭金龍之買受人權利（民法第1147條、第1148條參照）。是原告本於系爭買賣契約第3 條約定，請求被告乙○○○如數分別給付原告第1期買賣價金（民法第367條參照），及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即96年4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洵屬適法，自有理由，爰為判決如主文第1項所示。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判決如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