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葉勝顯

選任辯護人

文聞律師

選任辯護人

鄧藤墩律師

選任辯護人

劉睿揚律師

被告

陳彥綸

選任辯護人

張慶宗律師

選任辯護人

彭佳元律師

選任辯護人

黃泰翔律師

被告

張君暉

被告

翁順添

上一人選任辯護人

邱文男律師

被告

蕭嘉偉

蔡喆羲（原名蔡崇翎）

蔡瑋埄

李明德

陳宗遠

張洛魁

王舜弘

洪昀琪

翁鏗鎮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09年度金重訴字第2號，中華民國111年3月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1547號、第13392號，109年度偵字第7590號、第893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葉勝顯（綽號阿弟、弟哥）、陳彥綸（綽號小朱）、張君暉（綽號大頭）為友人，翁順添（綽號添哥）則與陳彥綸同住於○○市○○區○○○○路000號6樓（下稱○○○○路處所），並經陳彥綸介紹認識葉勝顯。又葉勝顯前於民國000年0月間至同年7月31日止，負責提供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並開通網路銀行功能（含U盾即USBkey，大陸地區金融機構所發行網路銀行憑證，可由USB接頭連接電腦設備進行網路銀行轉帳、查詢戶頭資料等功能），與第三人吳國鴻（綽號國哥）在臺中市○○區○○街00號共同經營「臺中金沙水房」，葉勝顯同時介紹張君暉加入「臺中金沙水房」並帶同陳彥綸至「臺中金沙水房」見習。另吳國鴻同時期招募妻弟蕭嘉偉（綽號阿偉、智多星或總裁）、蔡喆羲（原名蔡崇翎，綽號小雞）、蔡瑋埄（綽號小蔡）、李明德（綽號阿德）、陳宗遠（綽號阿猴）加入「臺中金沙水房」工作（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李明德、陳宗遠、蔡瑋埄等人此部分犯行前於108年7月31日經警破獲，另案由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於112年7月11日以112年度金上訴字第938號駁回檢察官上訴，下稱前案）。

二、前案遭查獲後，葉勝顯於同年8月初商請不知情之表弟徐銘澤出面承租高雄市○○區○○路0000號00樓房屋（下稱○○路處所，葉勝顯本身承租同棟大樓即○○路0000號00樓），並自行購置電腦設備及商請不知情之女友董孟萱申辦高速網路ADSL、購買大量手機，準備另行成立「高雄金沙水房」，同時協助陳彥綸在「高雄金沙水房」下另外成立「芸寶水房」（「高雄金沙水房」與「芸寶水房」二者，下合稱本案水房），本案水房工作地點相同，所需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含U盾）可互相調度使用，葉勝顯商請張君暉、李明德、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陳宗遠南下支援，另翁順添（涉嫌特殊洗錢部分，未據檢察官起訴；涉嫌頂替部分，詳後述理由欄乙、無罪部分）亦加入本案水房，並由翁順添招募張洛魁（綽號阿魁）、王舜弘（綽號阿萬）、洪昀琪（綽號七七）、翁鏗鎮（綽號阿鎮）加入本案水房。其後，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及翁鏗鎮共同基於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用以掩飾或隱匿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所得之去向及所在之特殊洗錢犯意聯絡，由葉勝顯向車商（指專門出售、出租及提供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之人）吳孟麟（微信代稱「楚北捷」，由本院另行審結）、微信暱稱「柏志哥」、「艾米」、「win」等人以每月人民幣1,000至1,500元不等代價租用共計440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及U盾（其中包括向吳孟麟租用如附表一所示10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及U盾）。葉勝顯遂於108年8月9日在○○路處所成立本案水房，葉勝顯、陳彥綸負責營運資金及現場員工管理事宜，以每月新臺幣（以下未註明幣別者均同）3至5萬元不等之代價，僱用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負責確認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內款項進出狀態，隨時監控各帳戶餘額不得超過人民幣5萬元上限，避免資金流動過於頻繁，遭大陸地區銀行列為異常帳戶進行風控、凍結，另透過SKYPE群組與自稱「九州娛樂城」之不詳來源資金提供者聯繫，依上開不詳來源資金提供者之指示，使用U盾或手機從事轉帳操作。其後，本案水房在○○路處所出現深夜喧囂擾鄰情形，葉勝顯擔心鄰居向警方投訴而遭查獲，與陳彥綸商量後於108年10月7日先搬遷至○○○○路處所。嗣於108年10月23日為警持搜索票在○○○○路處所、○○路處所，扣得如附表二所示之物品，警方並從扣案電腦雲端硬碟「總帳」及「金沙月報表」資料，查悉本案水房自108年8月9日至同年10月22日從事金流轉帳金額高達人民幣9億7,709萬6,806元（以人民幣兌換新臺幣匯率4.5計算，折合新臺幣約為43億9,693萬5,600元）。

三、案經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報告、法務部調查局高雄市調查處移送暨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自動檢舉簽分偵辦。

理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甚明。本判決所引用之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下合稱被告葉勝顯等12人）及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卷一第258至259、382、417頁；本院卷二第64至65頁），且檢察官、被告葉勝顯等12人及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相關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形或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至其餘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經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應具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張君暉、蔡瑋埄於本院審理期日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有本院送達證書、刑事報到單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二第89、101、393、395頁），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規定，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蕭嘉偉、蔡喆羲、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於本院審理時及被告張君暉、蔡瑋埄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矢口否認有何特殊洗錢犯行。上開被告主要答辯內容如下：

(一)被告葉勝顯略以：其與陳彥綸、翁順添係朋友，遂由伊委託徐銘澤出面承租○○路處所及委請董孟萱申辦網路暨行動電話，伊並介紹車商與提供U盾協助翁順添經營本案水房，經營期間僅單純為翁順添與其餘員工居間聯繫水房相關工作事宜，伊並非本案水房實際經營者云云置辯；其辯護人則以：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與同法第14條第1項之要件相斥，本案所涉之金流來源正當，並無與被告等人收入顯不相當情形，且被告等人係以正當方法取得大陸地區金融帳戶等語為被告葉勝顯辯護。

(二)被告陳彥綸略以：伊僅與翁順添同住○○○○路處所，但未在該址參與本案水房款項收付工作或現場管理事宜，僅偶爾將行動電話借給翁順添使用或協助水房員工聯繫翁順添云云置辯；其辯護人則以：陳彥綸僅係提供○○○○路處所給翁順添等人作為工作場所，並未參與或出資成立本案水房，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與同法第14條第1項之要件相斥，被告等人使用人頭帳戶所收受、持有之款項，係基於與「九州娛樂城」等商戶之委任契約，代理該商戶收付網站營業款項，難認無合理來源且有與收入顯不相當之情形等語為被告陳彥綸辯護。

(三)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均略以：其等僅從事本案水房之客服，回覆SKYPE群組訊息，不知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內款項性質云云置辯；被告張洛魁嗣改稱：其僅負責三餐要吃什麼之類的後勤事項，沒有處理客服事宜云云。

二、不爭執事項之認定

(一)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及翁順添為朋友，且被告陳彥綸、翁順添同住○○○○路處所；又被告葉勝顯於108年8月初起，除委請表弟徐銘澤出面承租○○路處所及委由女友董孟萱申辦高速網路ADSL、購買大量手機設置於該址外，亦購置電腦設備並提供大量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含U盾）供本案水房作為代收付款項之用。

(二)被告蔡喆羲（自108年8月中旬某日起）、被告翁鏗鎮（自108年8月底起）、被告蕭嘉偉（自108年9月初起）、被告張君暉（自108年9月間起）、被告蔡瑋埄（自108年9月21日起）、被告陳宗遠（自108年9月底起）、被告張洛魁（自108年10月1日起）、被告洪昀琪（自108年10月1日起）、被告王舜弘（自108年10月9日起）、被告李明德（自不詳時日起）先後受僱在本案水房任職，工作內容為負責操作四方（後台）、永恆（用以代收款項）及螞蟻（用以代付款項）等電腦系統暨被告葉勝顯所提供向不詳之車商租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包括向吳孟麟租用如附表一所示10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再依電話或SKYPE群組訊息指示為前開網站進行代收付款項與相關帳務事宜。

(三)本案水房原本以○○路處所為經營地點，於108年10月7日搬遷至○○○○路處所繼續經營；另被告葉勝顯前於108年8、9月間經友人介紹與吳孟麟相識，以每個帳戶每月租金人民幣1,500元之代價承租如附表一所示10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

(四)上開事實，業據被告葉勝顯等12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所不爭執（見本院卷一第259、382、417至418頁；本院卷二第65至66頁），復據證人徐銘澤、董孟萱分別於警詢、偵查中證述在卷（見偵三卷第697至700、707至710、727至745頁），並有高雄金沙水房日常營運、使用人頭帳戶暨相關帳務、薪資名單等資料（見警一卷第172至173、176至180、183、524至525頁；警二卷第233至371頁；偵三卷第591頁），○○路處所電梯監視器照片（見他卷第29至31頁），被告葉勝顯、張君暉所持用行動電話對話譯文、○○路處所租賃契約（見偵三卷第405至414、587至590、715至723、753至762頁）、吳孟麟帳戶開戶資料暨交易明細，被告陳彥綸、蔡喆羲、蔡瑋埄所持用行動電話通話譯文（見偵四卷第133至213、239至309、321至326、461至465頁；偵五卷第209至211頁）附卷可稽，另有扣案電腦設備、行動電話、大陸地區金融帳戶U盾為證，其中電腦設備及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翁順添及同案被告吳孟麟遭查扣行動電話亦經員警採證翻拍其中資料、通訊軟體訊息擷圖存卷可參（見警一卷第174頁；警二卷第225至231、373至450頁；偵一卷第475至481頁；偵三卷第315至319、417、419至438頁；偵四卷第15、407至411、461至465、477至481、497至499頁；偵五卷第169至196、495至504頁；原審卷三第9至17、25至31、37至54頁），此部分之事實，應堪認定。

三、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蕭嘉偉、翁順添、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在本案水房內操作電腦、U盾及手機經由網際網路連結永恆代付系統平台，使用不詳大陸地區民眾及如附表一所示大陸地區民眾申設之金融帳戶，供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九州娛樂城」之客戶匯入、匯出款項，總計自108年8月9日至同年10月22日從事金流轉帳金額高達人民幣9億7,709萬6,806元（以人民幣兌換新臺幣匯率4.5計算，折合新臺幣約為43億9,693萬5,600元）等節，有本案水房現場圖、現場蒐證照片、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暨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案電腦之轉帳系統、SKYPE對話之擷圖畫面、8月總帳及金沙月報表、大陸地區人頭帳戶資料等在卷可稽（見警一卷第112、50、41至42、78至80、13至39、45至49頁；警二卷第197至231、241至261、263至320頁），故此部分之事實，亦堪認定。

四、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係與被告翁順添共同經營本案水房

(一)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雖各以前詞置辯，及證人即同案被告張君暉、翁順添、蕭嘉偉、蔡喆羲、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均稱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與本案水房沒有關係云云（見原審卷三第146、85、109、224、240、357、310、326、341、372頁）。惟依前述被告葉勝顯除委請徐銘澤承租○○路處所及委託董孟萱申辦高速網路ADSL、購買大量手機外，另購置電腦設備並提供大量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含U盾）供本案水房作為查詢帳單、監控帳戶餘額及轉帳使用，足見其對事前籌備設立本案水房居於重要地位。次參以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均有參加本案水房為便利日常工作所設相關群組（包括客服群、打卡群、交接群），而證人即同案被告蕭嘉偉、蔡喆羲、李明德、陳宗遠、翁鏗鎮在原審審理中證稱該等群組設置目的係員工上、下班打卡或聯繫工作之用，若無法找到翁順添，則可透過葉勝顯、陳彥綸找到翁順添，且個人請假或水房工作事項亦得透過該2人向翁順添轉達，翁順添會請該2人在群組回覆等語在卷（見原審卷三第109、120至122、233至235、250至252、358至359、375頁），復有被告葉勝顯與蕭嘉偉、葉勝顯與李明德、葉勝顯與張君暉、葉勝顯與陳彥綸、葉勝顯與蔡喆羲手機對話譯文（見偵三卷第405至407、409至414、581至584、587至590頁；偵四卷第239至309、321至326頁）與被告葉勝顯（暱稱歐魯魯）在金沙客服打卡群之對話紀錄存卷可憑（見偵四卷第407至411頁），並有扣案被告陳彥綸、葉勝顯所持行動電話內儲存SKYPE群組資料、訊息記錄翻拍照片為證（見原審卷三第167至168、171至181、184至186、189至205頁），此亦為被告葉勝顯、陳彥綸所是認（見原審卷三第255、275至280頁），故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雖未親身從事本案水房客服、監控帳戶餘額或轉帳等事宜，但既參加專屬本案水房員工之相關工作群組，並可隨時掌握知悉人員差勤暨日常營運狀況，顯非單純協助設立水房或對其營運全不知情；再渠2人平素亦為翁順添與員工居間聯繫請假或相關工作事宜，復依前揭訊息內容可知渠2人實居於管理地位而與一般員工不同，綜此堪信被告葉勝顯、陳彥綸應係與被告翁順添共同經營本案水房無訛，是其2人前揭所辯，當係臨訟卸責而不足採信。

(二)本件固據起訴書記載依被告翁順添先前工作背景（在花蓮做工）暨財產狀況（名下無積極財產），顯無可能出資成立並供應本案水房運作（租金、耗材、人員薪水、餐費等），認其未參與本案水房之經營云云。然觀乎被告翁順添歷次陳述始終堅稱自己有參與本案水房之經營，再依卷附通訊軟體群組資料顯示被告翁順添亦參加本案水房為供彼此聯繫所開設通訊軟體相關群組（見原審卷三第9至12、18、23頁），足見其確有實際參與本案水房日常營運，核與常見單純擔任公司人頭負責人、全然未參與或對經營管理毫無所悉之情迥異，堪信被告翁順添應有參與本案水房之經營。至檢察官雖以上情推認被告翁順添顯無可能自行出資設立本案水房，但審酌經營事業本非必以自有資金為限，且本案水房未依法設立公司或辦理營利事業登記，亦未透過公司法辦理資本額登記或驗資等相關程序，遂無從具體認定實際出資數額；又本案水房創設初期固須支應人員薪資、租金及採購所需工具（如電腦、行動電話、大陸地區金融帳戶）等成本，然所需金額究非極為龐大而遠超過個人所能承擔，且開始營運後即有收入可資支應營運相關費用，故檢察官徒以上情主張被告翁順添並未參與本案水房之經營，尚難採認。

五、本案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含U盾），均屬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他人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

(一)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金融機構」，同法第5條第1項訂有定義性規定，但僅屬事業類型範圍之框架性規定，依其文義，尚無涉依何地區法律設立之金融機構始有特殊洗錢罪適用之問題。透明金流軌跡，遏止境外或跨境之洗錢犯罪，實乃洗錢防制法近年來修法所欲達致之立法目的。倘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金融機構」，僅以我國（臺灣地區）境內依法設立之金融機構為限，顯不足以遏止洗錢犯罪，亦與105年12月28日全盤修法之目的背道而馳，有違立法本旨。進而言之，我國人民在我國領域外，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臺灣地區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收受、持有或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而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者，依同法第16條第3項規定，仍適用第15條第1項第2款特殊洗錢罪加以處罰。如認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金融機構」僅限於臺灣地區金融機構，則我國人民在我國領域內（臺灣地區），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臺灣地區以外之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收受、持有或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而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者，卻不構成犯罪，顯然無從遏止跨境洗錢犯罪之立法目的。是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金融機構」，應非侷限於我國（臺灣地區）金融機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864號判決參照)。

(二)所謂交付、提供帳戶、帳號予他人使用，係指將帳戶、帳號之控制權交予他人，或將使用帳戶、帳號支付功能所需之必要物品（例如提款卡、U盾等）或資訊（例如帳號及密碼、驗證碼等）交予他人。考量現今金融活動發達，交易方式多元化，是於解釋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之「金融帳戶」時，除包含實體之金融帳戶外，亦應包含使用金融帳戶、帳號支付功能所需之必要物品（例如提款卡、U盾等）或資訊（例如帳號及密碼、驗證碼等），始符合該條之規範目的。是被告葉勝顯等12人於本案水房內所使用之銀行帳戶、U盾雖均為向大陸地區金融機構所申辦，揆諸上開說明，仍均屬於我國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他人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合先敘明。

六、被告葉勝顯等12人取得、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含U盾）之方式，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所稱之「不正方法」

(一)按洗錢防制法第1條揭明：「為防制洗錢，打擊犯罪，健全防制洗錢體系，穩定金融秩序，促進金流之透明，強化國際合作，特制定本法。」而洗錢防制法所稱之「洗錢」行為，依第2條之規定，係指：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並於第14條、第15條規定其罰則，俾防範犯罪行為人藉製造資金流動軌跡斷點之手段，去化不法利得與犯罪間之聯結。又洗錢防制法第15條之洗錢罪，係以來源不明，但無法確認與特定犯罪具備聯結關係之金流為規範對象，藉以截堵可能脫罪之洗錢行為，因迥異於同法第14條之一般洗錢罪須以特定犯罪作為聯結之立法常態，故屬特殊洗錢罪。惟為免刑罰權過度擴張，應適度限制特殊洗錢罪之適用範圍，故此洗錢罪之成立要件，明定其所收受、持有、使用之財產無合理來源，與收入顯不相當，且其取得以符合下列列舉之3種類型之一為限：「一、冒名或以假名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帳戶。二、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三、規避第7條至第10條所定洗錢防制程序。」其立法理由略以：現今個人申請金融帳戶極為便利，行為人捨此而購買或租用帳戶，甚至詐取帳戶使用，顯具高度隱匿資產之動機，更助長洗錢犯罪發生，自屬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洗錢防制法第15條立法理由參照）。所謂「不正方法」，係泛指一切不正當之方法而言，並不以施用詐術為限，但為避免刑罰權過度擴大，對於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之「不正方法」應一併考量行為人取得他人帳戶而使用之目的是否在破壞金流軌跡而侵害金融透明之規範目的。

(二)就本案水房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如何取得一節，被告葉勝顯於調詢時自承：車商提供1本帳戶收費是人民幣1,500至2,500元；本案水房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都是車商提供的，但車商怎麼取得這些人頭帳戶，我就不清楚等語（見偵四卷第508頁），被告陳彥綸、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於本院審理時陳稱：不認識本案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之開戶人，不清楚這些帳戶如何取得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39頁），被告張君暉於警詢時陳稱：我不清楚經手之大陸銀行U盾、聯銀卡帳號是何人提供，我也不知道手機及SIM卡係何人提供，我自己或親友沒有申辦大陸銀行U盾、聯銀卡帳號等語（見偵一卷第251頁），被告蕭嘉偉於警（調）詢時陳稱：我無法證明收取的款項僅來自九州娛樂城客戶儲值的款項，我無法證明所有款項的真實來源；高雄公司使用的人頭帳戶，確實是葉勝顯叫我去他車上拿及測試的，但我不清楚葉勝顯如何取得這些人頭帳戶等語（見偵一卷第337頁；偵三卷第284頁），被告蔡喆羲於警詢時陳述：我不認識這些帳戶所有人，我不知道他們是否同意將帳戶內的錢轉出、轉入、我不知帳戶持有人為何人等語（見警一卷第132至133、134頁），被告蔡瑋埄於警詢時陳稱：我曾接到大陸銀行人員來電照（會）帳戶使用情形，我一開始都會接聽，大陸銀行會問我該帳戶的基本資料，但我沒相關資料可以回覆，銀行人員便說資料有誤須臨櫃進行解鎖，我們會馬上把該帳戶內的餘額清空，後來我都不接聽該等銀行人員來電，因為我沒辦法回覆基本資料，帳號都會被鎖定，因此我在看到該使用者手機有大陸來電後，我就馬上將該帳戶的餘額移出等語（見偵一卷第401頁），證人即同案被告吳孟麟於警詢時陳稱：大陸人頭帳戶是透過大陸朋友取得的，每個帳戶每月租金為人民幣1,500元等語（見偵四卷第428至429頁），並有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清單在卷可參（見警二卷第263至288頁）。

(三)自被告葉勝顯、蕭嘉偉及證人即同案被告吳孟麟供述可知，本案水房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係被告葉勝顯向吳孟麟及其餘真實姓名不詳等車商以支付對價之方式租用，且被告葉勝顯等12人均與上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申辦人並非熟識，亦無信賴基礎存在。從而，被告葉勝顯等12人等透過租用方式取得他人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使用，該等取得人頭帳戶之方式，自已該當於上揭洗錢防制法第15條立法理由所舉例示「以不正方法取得金融帳戶」之類型。

七、被告葉勝顯等12人明知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及U盾收付款項，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

(一)供述部分

1.被告葉勝顯於原審移審訊問時供稱：成立水房是要幫賭博網站從事代收代付的工作，大陸賭客將錢存到水房所租用的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後換取分數（上分），如果要退分，再從上開帳戶將錢轉出去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52至159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無法確定本案水房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賭博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68頁）。

2.被告陳彥綸於警詢、偵查中陳稱：本案水房的工作是九州娛樂城客服，內容是幫人查詢、上分，確認客人儲值後有無獲得點數，如果客人不想玩，將儲值的錢換回現金；幫九州娛樂城從事客服工作大概就是幫博彩公司收付等語（見偵一卷第417頁；偵三卷第217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九州應該是高雄水房的客戶，不知道是什麼樣性質的客戶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62頁）。

3.被告張君暉於警詢、偵查時陳稱：我認為做九州娛樂城的對接客服只是賭博，應該是非法的；我曾經接過1、2（間）大陸銀行來電照會，手機綁定的帳戶匯款次數太頻繁，但因為我不是手機本人，不知道怎麼回答，所以我接起來之後就把電話掛掉；我擔任「永恆平台」客服負責與九州聯繫，九州是賭博網站所以資金來源應是賭客的資金，我知道九州是賭博網站，而且是全球最大等語（見偵一卷第190、251、257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不清楚九州娛樂城網站裡面內容有什麼，不能確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無法確定代收代付的大陸銀行帳戶裡流入流出的人民幣都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賭博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51頁）。

4.被告蕭嘉偉於警詢時陳稱：聽說全部的金流都是九州娛樂城的客人儲值的款項，但真實的金流來源我無法確定；據我所知「金沙」、「芸寶」配合的商戶都是線上博奕公司，主要配合的商戶就是九州娛樂城，九州娛樂城主要是經營運彩簽賭及老虎機等小遊戲，消費客戶應該都是大陸人，因為充值都是使用人民幣等語（見偵一卷第331頁；偵三卷第275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不清楚上分、下分資金來源為何，沒有辦法確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無法確定代收代付的大陸銀行帳戶裡流入流出的人民幣都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賭博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17至119頁）。

5.被告蔡喆羲於警詢時陳稱：每個人頭帳戶都有搭配1支手機來接聽銀行端的照會，通常照會收款帳戶，如果人頭戶是女性就讓女性員工接聽，如果是男性就讓男員工接聽，接聽的時候，銀行端會核對基本資料，如果銀行認為我們是假的，就會把我們提列為「風控」帳戶，該帳戶就不能使用；我們是跟九州娛樂城的客服對接，還有提供「winner」金流服務，「winner」是博奕公司，主要經營球類的博奕事業；我不知道為什麼客戶不自行使用公司帳戶做金流轉帳，要透過本案水房處理金流事宜等語（見偵一卷第568頁；偵三卷第236至237、239、256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沒有辦法確定代收代付的款項是客戶賭博的款項，不知道那些款項來自何處，只知道是大陸帳戶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27至229頁）。

6.被告蔡瑋埄於警詢時陳稱：我替芸寶公司進行轉帳、出款及客服回覆業務，芸寶公司營業項目是替線上賭博網站九州娛樂城進行轉帳、出款及客服回覆業務；我曾接到大陸銀行人員來電照（會）帳戶使用情形，大陸銀行會詢問我該帳戶的基本資料，但我沒有相關資料可以回覆，銀行人員便說資料有誤須臨櫃進行解鎖，後來我都不接聽該等銀行人員來電，帳號也都會被鎖定，因此我看到使用者手機有大陸來電後，就馬上將該帳戶的餘額移出；我們入帳的款項都是九州娛樂城客人賭輸的錢，出帳的錢則是九州娛樂城客人贏的錢，我們輪班主要為因應系統故障時以人工方式協助客戶進行轉帳，就我出款的資料來看，應該是大陸地區的客人，但我無法（確定）該出入款項之人是否為九州娛樂城的客戶等語（見偵一卷第398、401至402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去工作時，翁順添跟我說九州娛樂城是賭博網站，代收代付的是娛樂城的錢，不知道來源，不清楚是否為賭博款項等語（見原審卷三第133至134頁）。

7.被告李明德於調詢時陳稱：我們透過螞蟻系統自動入金及出金的都是博弈出入款；是葉勝顯找我去高雄參加「金沙」及「芸寶」水房集團，我在高雄○○路水房的對口一樣都是葉勝顯，負責業務與臺中水房一樣等語（見偵三卷第399、401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水房代收代付的對象只有九州娛樂城，不清楚九州娛樂城是做什麼，我自己無法確認操作的代收代付款項來自九州娛樂城，我的工作內容有驗車，看戶頭能否使用，有時網銀無法登入，可能被凍結或警示就無法使用等語（見原審卷三第240、244至246頁）。

8.被告陳宗遠於警詢時陳稱：九州娛樂城客服人員會確認付款人是否為下訂單的人，如果不是的話，就要經過我們公司這邊退款，我只知道我們公司對的是九州娛樂城，我不知道九州娛樂城對的是台灣客戶還是大陸客戶，我沒辦法確認資金流動完全來自博弈賭博遊戲等語（見警一卷第448至449、452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無法確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不清楚本案水房監管的大陸銀行帳戶內的人民幣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賭博所存入的金錢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353頁）。

9.被告張洛魁於警詢時陳稱：我操作電腦平均每天有3千多筆匯款進來，金額太大我無法計算，是大陸客戶，賭博輸贏來的等語（見警一卷第200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蕭嘉偉跟我說幫九州作代收代付，不知道是什麼款項，聽蕭嘉偉說是賭博款項，平常聽朋友說九州就是賭博的，不知道操作帳戶裡流入流出的錢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的賭資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305至307、308至309頁）。

10.被告王舜弘於警詢時陳稱：我負責在九州娛樂城幫客人上分、下分；上分就是幫客人儲值，下分就是幫客人將儲值轉為現金並匯到客人指定的帳戶內；我平常只有看到帳號、點數、金額等資料，不確定是否為不法來源，翁順添告訴我這些錢都是九州娛樂城匯進來等語（見警一卷第260頁；偵一卷第648、658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不清楚操作款項資金來源為何，沒有看過九州娛樂城網站的內容，不能確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不能確定監管的大陸銀行帳戶裡流入流出的錢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的賭資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321至323頁）。

11.被告洪昀琪於警詢時陳稱：我所屬集團名稱是九州博奕金流，從事大陸的時時彩博奕，總類太多，我也不知道有何項目；我的水房是芸寶；我經手的客人儲值金額通常不多，大約人民幣2、300元不等，我曾聽「添哥」講過客人儲值及系統補分後應是從事彩票類的「時時彩」賭博，我覺得客人匯入的款項都是人民幣，但我沒辦法確認客人匯款進來是否用於線上賭博；我在的那間辦公室桌上放了幾十支電話，「添哥」曾囑咐我如果電話響，記得接電話，但我其實都沒接過電話，因為不敢接；大陸銀行帳戶無法再繼續使用，所以才需要更換U盾，我們稱為「風控」，在報表顯示「風控」後，「添哥」就會更換該帳戶的U盾和手機等語（見警一卷第292、296頁；偵二卷第136至138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我不太清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不能確定本案水房監管的大陸銀行帳戶裡流入流出的錢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的賭資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337頁）。

12.被告翁鏗鎮於警詢時陳稱：我們的對口是九州，我不知道他們的客戶來源，我只知道翁順添告知我們是幫九州娛樂城金流客服，我經手的轉帳金額應該是九州娛樂城的賭資，我不知道真實來源為何等語（見警一卷第506、508至509頁），嗣於原審審理時改稱：我不確定九州娛樂城經營的是賭博網站，不確定本案水房監管的大陸銀行帳戶裡流入流出的錢是賭客參加九州娛樂城的賭資或贏取的賭資等語（見原審卷三第367至368頁）。

(二)自卷附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清單「狀態」欄顯示，該等金融帳戶中或有「風控」、「銀行照會沒過」、「銀行通知禁用」等語(見警二卷第263至275頁)，及上開被告張君暉、蔡瑋埄、洪昀琪之供述可知，本案水房內因使用大量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付款項，因金流交易異常而遭鎖卡、凍結帳戶等情，足認本案水房所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內之金流動態確與常情有異。被告葉勝顯等12人於警（調）詢、偵訊或原審訊問時供稱本案水房所收付之款項來源為賭博金流，雖嗣後於原審審理時均改稱不知悉該金流來源為何，前後有所不一，姑不論何者為真，仍可推知本案水房所收付之款項或為賭博金流，或為來源不明之金流，自難認上開被告所收付之款項具合理來源。又被告葉勝顯於偵查、本院審理時陳稱：提供帳戶給本案水房獲利約4萬元，案發前後跟朋友開釣蝦場，月入7至8萬元等語（見偵三卷第178頁；本院卷三第159頁）；被告陳彥綸於本院審理時陳稱：案發時從事棄土回收場受僱工作，月入4萬多元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59頁）；被告張君暉於警詢時陳稱：（在本案水房）獲得月薪3萬元，學校畢業後擔任過送貨員等語（見警一卷第164頁；偵一卷第248頁）；被告蕭嘉偉於警詢、本院審理陳述：（在本案水房）薪水1個月3萬元，案發前後受僱於岳父賣樹苗，月入3萬多元等語（見警一卷第406頁；本院卷三第159頁）；被告蔡喆羲於偵查、本院審理時陳稱：在高雄工作報酬共15萬元，案發前後在伯父經營的餐廳受僱，月入3萬多元等語（見偵三卷第168頁；本院卷三第159頁）；被告蔡瑋埄於警詢、偵查時陳稱：我在芸寶領2個月薪水，1個月5萬元；高中畢業後都在遊藝場上班等語（見偵一卷第343、398頁）；被告李明德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我在台中說好1個月5萬元，但沒拿到薪水，在○○路也沒有拿到薪水；案發前後從事送貨員工作，月入約3至5萬元等語（見偵三卷第344、346頁；本院卷三第160頁）；被告陳宗遠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在本案水房）工作薪水每月3萬元還沒領到，案發前後從事油漆學徒，月入約3萬元等語（見警一卷第446頁；本院卷三第160頁）；被告張洛魁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在本案水房）月薪3萬元還沒領到，案發時從事順風快遞受僱工作，月入約4萬元等語（見警一卷第195頁；本院卷三第159頁）；被告王舜弘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我之前做過餐廳、夜市及打零工，（在本案水房）月薪5萬元，但還沒領到；案發前後在餐廳受僱，月薪2萬5至2萬6千元等語（在偵一卷第648至649頁；本院卷三第160頁）；被告洪昀琪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在本案水房）月薪3萬元還沒領到，案發前後從事美容受僱工作，月入3至5萬元等語（見警一卷第292頁；本院卷三第160頁）；被告翁鏗鎮於警詢、本院審理時陳稱：（在本案水房）只領過第1個月薪水3萬元；案發前後從事UBER外送工作，月入約3萬元等語（見警一卷第503頁；本院卷三第160頁），而本案水房所收付之款項總金額高達人民幣9億7,709萬6,806元，有8月總帳及金沙月報表在卷可參（見警二卷第241至245、261頁），金額相當龐大，與上開被告之收入顯不相當，顯屬異常之金融交易行為，且此經手之龐大金額，來源究係為何，上開被告均無法清楚交代，另卷內並無證據證明上開被告收付之款項所涉及之前置犯罪（包含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聚眾賭博等特定犯罪，詳如理由欄甲、參、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所載），堪認被告葉勝顯等12人明知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及U盾收付款項，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

(三)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之辯護人雖為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辯稱：被告等人經手本案大陸帳戶所生之金流，係基於與各商戶之合作關係進行代收代付，非屬無合理來源；被告陳彥綸之辯護人另為被告陳彥綸辯稱：被告等人無法提領使用本案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內款項或從中獲利，對該等帳戶未具有管領權限，難謂對該等款項具持有或收受關係云云。惟查：1.參以被告葉勝顯等12人均知悉本案水房係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及U盾作為收付款項之用等情，然渠等是在位於臺灣之本案水房使用電腦設備、手機及U盾監看及操作「永恆支付」、「螞蟻」系統處理大陸地區帳戶異常情況，惟臺灣並非大陸地區金融機構所在，此舉已啟人疑竇；再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分早晚兩班監控本案水房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款項進出情形及轉帳，此據被告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陳述在卷（見偵一卷第327、496、400、649頁；偵二卷第135頁反面至136頁、第87頁），而金融機構並非24小時營業，且前揭被告均非金融專業人士，卻須24小時對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交易進行監控處理，顯與常理有違。何況，依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搜索扣押筆錄（執行處所：高雄市○○區○○○○路000號6樓；高雄市○○區○○路0000號00樓，見警一卷第13、45頁）、警方手繪水房平面圖（見警一卷第40、50頁）及現場照片（見警一卷第41至42、51至52頁）所示，上開被告係在一般民宅內從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之監控及異常交易處理，亦與一般金融機構或支付公司之作業環境迥異。此外，佐以卷附被告陳彥綸手機內「金沙客服打卡群」擷圖顯示，被告陳彥綸在該群組內提及「上班不要喧嘩、擾鄰，出入要小心，能多低調就多低調」、「平時盡量也是比照這標準，不是風來了才要注意」一節（見警二卷第373頁），倘上開被告所經手之金流來源合理正當，為何不藉由一般金融機構或經登記註冊之支付公司進行收付，而須透過設置在一般民宅之本案水房以盡量低調之方式進行？益證被告葉勝顯等12人知悉其等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所收付款項無法經由一般金融機構或支付公司進行收付，其來源自有可疑。

2.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雖辯稱本案水房係依商戶間之委任關係進行代收代付云云，惟九州娛樂城或其他業者若係合法經營之公司或收取正當、合法來源之款項，有何不能自行成立數公司或申辦數金融帳戶為己用，卻須委任本案水房大量使用他人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付款項之必要？又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對於所謂九州娛樂城或其他業者之來歷、是否為合法營運之公司、該公司實際營運內容或款項來源、實際經營者為何人均毫無所悉。又本案水房經手如此大額款項，涉及鉅額利益，卻迄未能提出與九州娛樂城間之契約資料以供佐證，亦未要求或過問九州娛樂城提供相關資料以供判斷合法性，對於契約主體、內容為何並不重視，已與一般成立合法契約時，當事人為確保自身日後之權益，會詳加確認成立契約當事人身分、背景資料及交易標的性質之常態有別。又自被告葉勝顯等人之供稱可知，本案水房人員根本不確定也無法確認所經手之款項來源、去向為何，亦無任何具體查證之作為，顯然對於其所經手之款項來源為何、最終交付予何人等並不關心。且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對於所謂代收代付款項之契約內容，契約當事人應各自享有之權利或負擔之義務，若涉及損失或有違法之責任時，當事人如何分擔風險與如何求償及有無約定爭端解決方式等契約重要內容均無法提出說明，亦無相關資料可供本院參酌，與一般正常商業合作型態及方式顯然有異。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上開所辯，非但具體內容不明，更與常情有諸多不符之處，自無從僅憑被告葉勝顯、陳彥綸空泛辯稱有契約關係存在云云，即認本案水房所收付之款項確有合理來源。

3.本案水房之運作模式雖係透過水房架設之「永恆」、「螞蟻」系統，通常以電腦程式自動執行款項之匯入、匯出一節，然據被告蕭嘉偉於偵查中陳稱：我們客服只負責賭客的付款及收款，賭客的付款就是賭客的儲值金，儲值金一直儲存在我們的系統內，沒有給九州，賭客的收款就是將賭博的點數換成現金給賭客，我們將系統內的儲值金再退還給賭客，九州會控管系統儲值金在一定的金額等語（見偵一卷第263頁），及被告蔡喆羲於警詢時陳稱：我們是用永恆系統代收，螞蟻系統代付，我負責的部份分為客服、中控及轉帳，客服部分是分別至永恆系統或螞蟻系統查詢入款或出款的訂單，中控部分是要一直注意永恆系統帳戶收款的餘額，1個帳號的餘額不能超過人民幣5萬元，如果快接近上限就要用U盾或手機將帳戶餘額轉出至螞蟻系統下的帳戶，但螞蟻系統內的帳戶餘額也不能超過人民幣5萬元；轉帳部分是有時會有轉帳失敗的單，我們確認後會以手動方式處理，另九州娛樂城如要拿回款項，我們會以手動方式轉出款項等語（見偵三卷第233頁），可見被告葉勝顯等12人雖未直接自本案水房所使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提領款項使用或從中獲利，但經手之款項確有存於上開帳戶內，且水房人員須持續監看帳戶餘額及轉匯流程，並轉帳調整帳戶內餘額，及在電腦程式有誤或出款給九州娛樂城進行手動轉帳，顯對上開帳戶具有使用、管領權限，難謂對該等款項不具持有關係，是被告陳彥綸辯護人此部分辯解亦非可採。

八、綜上所述，被告葉勝顯等12人確有以不正方法取得他人向大陸地區金融機構申請開立之帳戶，而為收受、持有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之財物至明。本案事證明確，被告葉勝顯等12人犯行均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

一、核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12人所為，均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之特殊洗錢罪。公訴意旨固認被告葉勝顯等12人參與本案水房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受款項之行為，乃掩飾或隱匿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及聚眾賭博等特定犯罪所得，而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嫌，惟因本件無法證明被告葉勝顯等12人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受的款項，為線上賭博集團從事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及聚眾賭博犯罪之不法所得（理由詳下述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無從建立不法原因之聯結，自難逕認被告葉勝顯等12人之行為成立一般洗錢罪，故此部分公訴意旨尚有未合。惟被告葉勝顯等12人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受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之款項，與被訴違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復經本院於準備及審理程序中告知被告葉勝顯等12人上開罪名（見本院卷一第254、378、414頁；本院卷二第60頁；本院卷三第138頁），無礙於其等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規定，變更起訴法條。

二、按共同正犯之成立，只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如甲分別邀乙、丙犯罪，雖乙、丙彼此無直接之聯絡，亦無礙於其為共同正犯之成立。又共同正犯，係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其成立不以全體均參與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為要件，其行為分擔，亦不以每一階段皆有參與為必要，倘具有相互利用其行為之合同意思所為，仍應負共同正犯之責（最高法院34年上字第862號、77年台上字第2135號、99年度台上字第1323號刑事判決參照）。被告葉勝顯等12人與未經檢察官起訴特殊洗錢之被告翁順添，雖未親自參與全部特殊洗錢之行為，惟其等於成立或各自加入本案水房時起，基於共同犯意聯絡，而分別負責如事實欄所載之事項，核屬本案特殊洗錢犯罪歷程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足徵其等均係以自己犯罪之意思而參與本案，即令其等未全程參與本案犯行之實施或分擔，然成員間本有各自之分工，仍無礙於其等共同參與犯罪之認定。是以，被告葉勝顯等12人，於其等成立或各別加入本案水房後，就上揭特殊洗錢犯行彼此間，與被告翁順添間，具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均應論以共同正犯。

三、按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則屬接續犯，而為包括之一罪（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6697號刑事判決參照）。被告葉勝顯等12人基於特殊洗錢之犯意，各自於參與本案水房密切接近之時間內，接續使用以不正方法取得的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受無合理來源款項之特殊洗錢犯行，自應視為接續犯，各應僅論以一特殊洗錢罪。

四、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葉勝顯基於指揮犯罪組織、供給賭博場所及聚眾賭博之犯意，於108年8月9日在高雄市○○區○○路0000號00樓成立「高雄金沙水房」，被告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則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及與被告葉勝顯共同基於供給賭博場所及聚眾賭博之犯意，由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負責本案水房營運資金及現場員工管理等事宜，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10人則在本案水房內，負責依「九州娛樂城」SKYPE客服群組指示處理款項流通（含入金確認、漏單查詢、重覆繳款處理、回調、上分、下發審核）、中控（即隨時確認帳戶狀態、調整帳戶餘額），及使用U盾、手機從事轉帳操作等業務。因認被告葉勝顯上揭所為，除違反洗錢防制法外，另涉犯刑法第268條前段之圖利供給賭博場所及同條後段圖利聚眾賭博、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等罪嫌；認被告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11人上揭所為，除違反洗錢防制法外，另涉犯刑法第268條前段之圖利供給賭博場所及同條後段圖利聚眾賭博、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等罪嫌云云。

(二)訊據被告葉勝顯等12人均堅詞否認有何圖利供給賭博場所、圖利聚眾賭博及違反組織犯罪條例等犯行。經查：

1.關於被訴圖利供給賭博場所及圖利聚眾賭博部分

(1)按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 項定有明文。查被告葉勝顯等12人固於警（調）詢、偵查及原審訊問時供述所處理之金流來自九州娛樂城，經手之款項為賭博網站的錢等語【見前揭理由欄甲、貳、七、(一)、1至12所載】，惟被告葉勝顯等12人於原審審理時均改稱無法確認九州娛樂城係賭博網站，亦無法確認經手之款項為賭資等語（卷證出處同上），而除上開被告之陳述外，本件復未扣得任何九州娛樂城或其他線上賭博網站之網頁畫面或投注紀錄，卷內亦無任何客觀事證可證明九州娛樂城是否有與不特定之玩家對賭，或提供平台供玩家間賭博，無從證明本案水房處理之款項為賭博網站之賭金，自不能僅憑上開被告之自白，即認定本案水房處理款項確為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或聚眾賭博之犯罪所得，而認上開被告有何觸犯刑法第268條之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及意圖營利聚眾賭博之行為。

(2)本件公訴意旨認「九州娛樂城」係架設國外不詳地點之賭博網站云云，但起訴書內除記載本案水房使用人頭帳戶、U盾依指示為該網站代收付款項與各被告分工情形外，要未敘及前開網站暨所屬人員係採何種方式與他人對賭或參與賭博者究係何人，更遑論具體指明「以偶然輸贏方式對賭財物」之事實以供法院審認。次依卷附事證可知本案水房為前開網站大規模代收付款項、多係小額交易且總額甚鉅，然細繹檢察官所提前開網站勘驗擷圖資料，其營業內容至少包括「精選直播」、「現場遊戲」、「免費影片」、「美女影音導覽」等項目（見原審卷二第285至289頁），顯見該網站乃提供會員或參與者多樣化娛樂之網站，收入來源亦非單一；其中遊戲名稱固有體育賽事下注、百家樂、骰寶等類，客觀上與常見賭博名稱相似，但考量時下網路遊戲類型眾多，不乏以傳統賭博方式（例如麻將、撲克、吃角子老虎）作為媒介之射倖性遊戲，由玩家或會員出資購買點數（積分）憑以進行遊戲，並隨輸贏結果以致個人點數（積分）或有增減，苟無證據足資認定參與遊戲者另有持該點數（積分）實際兌換現金或其他財物之舉，仍非屬我國刑法所定賭博犯罪。是本件除部分被告坦認賭博犯行外，依卷附諸般證據僅堪認定本案水房為前開網站代收付款項暨被告葉勝顯等12人各自分工等情，要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資補強本案水房所代收付款項乃他人與前開網站對賭所獲財物，而前開網站是否從事賭博一節仍屬有疑，客觀上難謂係一般人通曉且無可置疑或法院職務上已知而無庸舉證，自不得遽認本案水房所代收付款項果係前開網站或第三人實施賭博所得財物。

2.關於被訴指揮或參與犯罪組織部分按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犯罪組織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參與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本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3人以上，以實施強暴、脅迫、詐術、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以上之罪，所組成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第2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查被告葉勝顯成立本案水房後與被告陳彥綸一同經營，僱請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使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收受、持有之款項，並無證據為從事刑法第268條之特定犯罪所得，業如前述，是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所為僅成立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之特殊洗錢罪。因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此部分所犯係屬法定刑度為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而非「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罪」，且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所為亦非屬強暴、脅迫、詐術或恐嚇為手段之行為，自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同條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要件未合。從而，被告葉勝顯自不構成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罪；被告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均不構成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罪。

(三)綜上，公訴意旨認被告葉勝顯除成立洗錢防制法之罪外，同時構成刑法第268條之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並聚眾賭博，及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等罪嫌；被告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除成立洗錢防制法之罪外，同時構成刑法第268條之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並聚眾賭博，及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之參與犯罪組織等罪嫌，固無可採。惟被告葉勝顯等12人被訴上開罪嫌，如果成罪，與前述經論罪科刑之特殊洗錢罪之間，分別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均不另為無罪諭知。

肆、上訴論斷說明

一、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犯罪，而諭知無罪判決，固非無見。惟：

(一)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共同經營本案水房，另由被告葉勝顯向不詳車商及被告吳孟麟以不正方式取得（租用）大陸地區金融帳戶供本案水房使用，並由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操作監看及轉入、轉出上開租用之大陸地區金融帳戶內款項，該等帳戶內款項並無合理來源且與上開被告收入顯不相當，是被告葉勝顯等12人均犯洗錢防制法第15條第1項第2款之特殊洗錢罪，已如前述。原審未予審酌，而為被告葉勝顯等12人無罪之諭知，難認妥適。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關於被告葉勝顯等12人部分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改判。

(三)爰審酌被告葉勝顯等12人，均正值青壯，不思正途賺取所需，竟貪圖輕鬆得手之不法利益，由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與未經檢察官起訴之翁順添共同經營本案水房，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因受僱加入本案水房，使用以不正方法取得之他人金融機構帳戶，收受、持有無合理來源且與收入顯不相當之不明款項之行為，不僅存有隱匿、掩飾犯罪行為與犯罪所得的潛在危險，破壞金融秩序穩定，有礙防制洗錢體系之健全與透明金流軌跡之建置，行為實無可取；惟念本案犯罪手段和平，其中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就本案特殊洗錢犯行，處於支配與領導的地位，且被告葉勝顯所涉犯罪情節、分擔之行為較被告陳彥綸為重，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等人僅係被動聽命於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之犯罪情節，兼衡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先前已在臺中金沙水房從事類似事務，經偵查機關查獲後竟不知悔悟，又加入本案水房，相較其餘被告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具較高可非難性，復考量被告葉勝顯等12人始終否認洗錢犯行，再斟酌被告葉勝顯等12人之前科素行、犯罪動機、犯罪期間、犯罪造成損害情形，及渠等自陳之智識程度與家庭經濟狀況（為保障隱私，詳本院卷三第159至160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2至13項所示之刑，並就被告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李明德、陳宗遠部分諭知如主文第4至9項所示易科罰金與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再就被告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翁鏗鎮部分諭知如主文第10至13項所示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二、沒收部分

(一)按供犯罪所用之物，屬於犯罪行為人者，得沒收之，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次按，犯罪工具物必須屬於被告所有，或被告有事實上之處分權時，始得在該被告罪刑項下諭知沒收；至於非所有權人，又無共同處分權之共同正犯，自無庸在其罪刑項下諭知沒收（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109號刑事判決參照）。查扣案如附表二編號15至169、171至176所示之物，係由被告葉勝顯購置，供本案水房持以收受無合理來源款項使用及預備使用，此經被告葉勝顯陳明在卷（見原審卷二第197頁；本院卷二第62、65頁），雖被告葉勝顯否認上開物品為其出資，然被告葉勝顯既係本案水房之經營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被告葉勝顯應對上開物品具事實上之處分權，爰於被告葉勝顯所犯罪刑項下，宣告沒收。

(二)次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項之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被告葉勝顯、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翁鏗鎮於從事本案特殊洗錢行為期間，各自取得報酬4萬元、3萬元、3萬元、15萬元、10萬元、3萬元等情（被告葉勝顯見偵三卷第178頁、被告張君暉見警一卷第164頁、被告蕭嘉偉見警一卷第406頁、被告蔡喆羲見偵三卷第168頁、被告蔡瑋埄見偵一卷第343頁、被告翁鏗鎮見警一卷第503頁），分屬被告葉勝顯、張君暉、蕭嘉偉、蔡喆羲、蔡瑋埄、翁鏗鎮為本案犯行之犯罪所得，雖未扣案，仍應分別於其等所犯罪刑項下宣告沒收，並均諭知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至被告陳彥綸、李明德、陳宗遠、張洛魁、王舜弘、洪昀琪，無證據顯示其等獲有犯罪所得，故無從諭知犯罪所得之沒收或追徵。

(三)再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犯第15條之罪，其所收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亦同，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定有明文。關於洗錢行為標的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因屬刑法沒收新制生效施行後之沒收特別規定，自應優先適用（刑法施行法第10條之3立法說明參照）。上揭規定雖採義務沒收主義，凡洗錢行為之標的均應諭知沒收，法院並無自由裁量之餘地。但該洗錢行為之標的是否限於行為人者，始得宣告沒收，則無明文。而我國司法實務向來認為義務沒收可分為絕對義務沒收與相對義務沒收，前者指凡法條有：「不問屬於犯人（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之特別規定者屬之，後者則以屬於被告所有者為限，始應予以沒收（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64號、100年度台上字第5026號刑事判決參照）。準此，法條如未規定「不問屬於犯人（犯罪行為人）與否」均沒收時，能否不論屬於被告所有與否，一律宣告沒收，非無疑義。本院認本案特殊洗錢罪之標的財物即被告葉勝顯等12人參與本案水房所收受、持有之人民幣9億7,709萬6,806元，因非屬被告葉勝顯等12人所有，且於查獲後，上開被告對該款項亦已不具有事實上處分權，故無庸在上開被告所犯罪刑項下諭知沒收。

(四)至扣案如附表二編號1至9、170所示之物，及警方在被告葉勝顯先前位於高雄市○○區○○路0000號00樓居所扣得之物品（詳如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所載，見警一卷第69至74頁），因無證據顯示該等物品與本案特殊洗錢罪犯行具直接關連，爰均不予宣告沒收。

乙、無罪部分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翁順添為避免葉勝顯遭警查悉上開犯行，明知葉勝顯係高雄金沙水房實際負責人，竟基於意圖使葉勝顯隱避而頂替之犯意，依據雙方先前約定於警調及檢察官製作筆錄時偽稱自己為高雄金沙水房實際負責人並雇用蕭嘉偉等10人云云，意圖誤導偵辦方向，因認被告翁順添涉犯刑法第164條第2項之頂替人犯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遽為有罪之確信，有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再頂替罪之成立，除必須具備頂替行為外，尚須意圖犯藏匿犯人或依法逮捕拘禁之脫逃人或使之隱避之罪，即行為人頂替之行為，其目的在意圖藏匿犯人，或依法逮捕拘禁之脫逃人或使之隱避，如無此意圖，縱有頂替行為，亦不成立本罪。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翁順添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翁順添之供述、被告翁順添之全國財產總歸戶資料、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108年10月23日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執行處所：高雄市○○區○○路0000號00樓、高雄市○○區○○○○路000號6樓）、2處機房現場圖、現場蒐證照片、法務部調查局數位證據現場蒐證報告暨該集團108年5月至8月總帳內容表單、人頭帳戶名單資料總表、教戰手則及注意事項、車商名單資料、永恆代收系統介面、螞蟻代付系統介面、法務部調查局數位證據現場蒐證紀錄、法務部調查局高雄市調查處數位證據檢視報告暨扣案被告葉勝顯等人手機、機房使用之工作電腦、轉帳電腦等鑑識擷取資料及被告葉勝顯、陳彥綸、蕭嘉偉、蔡瑋埄手機內之對話紀錄等為論據。

肆、訊據被告翁順添堅詞否認有何頂替犯行，辯稱：伊有經營本案水房，並非頂替葉勝顯云云。經查，被告翁順添與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係共同經營本案水房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見理由欄甲、貳、四所載），則被告翁順添既於事前就上開特殊洗錢之犯行與被告葉勝顯、陳彥綸等人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其坦承擔任本案水房之負責人，僅係對於自己犯罪事實內容之陳述，縱有誇大，亦非案發後意圖藏匿被告葉勝顯始出面頂替之行為，且刑事被告並無自證無罪，亦無供出共犯之義務，在別無積極證據之情形下，被告之辯解縱有未合，仍須有積極證據，始得認定被告有犯罪之事實，是被告如何答辯為其訴訟法上之權利。從而，被告翁順添坦承其係本案水房之負責人，縱未將另2名本案水房經營者即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供出，僅係消極地未坦承全部犯罪事實、不指出共犯，屬其訴訟上答辯之範疇，況共犯與頂替者為不同概念，消極不指出共犯，難認係頂替他人犯罪。故被告翁順添之行為與頂替罪之構成要件仍屬有別，尚難以頂替罪相繩。原審認被告翁順添不成立刑法第164條第2項頂替罪之理由，雖其中部分理由係認被告葉勝顯就本案不成立犯罪，即不屬刑法第164條所稱「犯人」，內容尚有未洽，惟就被告翁順添無罪之結論並無二致，尚無撤銷之必要。

伍、另檢察官上訴固主張被告翁順添所為，係使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隱避，亦構成刑法第164條第1項之使人隱避罪嫌。惟刑法第164條第1項所定之藏匿人犯或使之隱避罪，所欲保護之法益為國家刑事司法之搜查權，故刑法第164條第1項所謂「使犯人隱避」，乃指以藏匿以外使犯人隱蔽逃避之方法，以走避偵查機關追捕之行為；另刑法第164條第1項之使人隱避罪，須行為人明知其為犯人而「指使」犯人自為隱藏或逃避，始足構成（最高法院88年度台非字第22號判決參照）。就本案查獲經過而言，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係各於108年10月23日下午4時許、同日下午6時40分許為警逮捕到案，被告翁順添則於同日下午6時40分許為警逮捕到案，有拘捕、障礙時間一覽表在卷可參（見偵一卷第11頁），是被告葉勝顯、陳彥綸分別先於或與被告翁順添同時到案，足認偵查機關已經由相關偵查作為，於被告翁順添到案前，即掌握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之人別及出入地點，況被告翁順添之供述僅係未指出共犯，尚非就被告葉勝顯、陳彥綸之行蹤，故為不實陳報或隱瞞不報而誤導偵查機關，亦非提供處所而使其等窩藏隱匿，復無以藏匿以外之方法，使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逃避偵查機關之搜查。另卷內亦無足資證明被告翁順添有積極指使或指示被告葉勝顯、陳彥綸隱避之證據，是被告翁順添所為，亦與刑法第164條第1項使人隱避罪之構成要件有間，自難以該罪相繩，附此敘明。

陸、綜上所述，原審以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人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無從為被告翁順添有罪之認定，因而為被告翁順添無罪之諭知，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刑事證據原則，核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諭知被告翁順添無罪為不當，非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第371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英彥提起公訴，檢察官鍾葦怡提起上訴，檢察官王登榮、劉玲興到庭執行職務。

附表一（被告吳孟麟所提供人頭帳戶一覽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