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選上訴字第1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0年度選上訴字第1號
- 上訴人
- 即被告
- 林坤煌
- 即被告
- 余彩惠
- 共同選任辯護人
- 莊柏林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9年度選訴字第10號,中華民國99年11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選偵字第26號、99年度選偵字第3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原判決撤銷。
林坤煌共同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處有期徒刑叁年肆月,褫奪公權肆年。扣案之預備行求之賄賂新臺幣陸仟元均沒收。
余彩惠共同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之行使,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緩刑肆年,褫奪公權叁年。扣案之預備行求之賄賂新臺幣陸仟元均沒收。
事實
一、林坤煌係宜蘭縣冬山鄉珍珠村第19屆村長候選人,詎林坤煌為求順利當選村長,竟與其妻余彩惠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預備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於民國99年6 月9日21、22時許,在劉田邦與其前妻鍾玉霞位於宜蘭縣冬山鄉○○村○○路○段323巷36號之住處,先由林坤煌向有投票權之劉田邦、鍾玉霞表達請求支持之意,並委由劉田邦交付賄款予設籍於上址之有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預備行求有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再由余彩惠當場交予劉田邦新臺幣(下同)七千元(即以每一投票權人之賄賂款項為一千元計算),其中交付予在場劉田邦、鍾玉霞之賄款二千元部分,即由劉田邦代表收受,而約劉田邦、鍾玉霞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劉田邦、鍾玉霞在收受上開賄賂款項時,因已明知林坤煌擬競選珍珠村村長,而認知林坤煌交付賂賂款項之意思表示,乃約其等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仍默示許以投票支持林坤煌之意思,而予以收受(劉田邦、鍾玉霞所涉投票受賄犯行未經起訴),劉田邦且允諾代為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並無證據證明劉田邦係與林坤煌、余彩惠共同基於預備對有投票權人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而欲轉交該等賄賂)。林坤煌與余彩惠復承前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預備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委由劉田邦交付賄賂款項各一千元予投票權人李成碧、楊秀鐘夫妻,余彩惠遂再交予劉田邦賄賂款項二千元(即以每一投票權人之賄賂款項為一千元計算),囑託劉田邦轉交予李成碧、楊秀鐘夫妻(並無證據證明劉田邦係與林坤煌、余彩惠共同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及預備對有投票權人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而轉交該賄賂)。嗣於99年6月10日17時許,適李成碧前往劉田邦之上開住處,劉田邦依林坤煌所囑,將賄賂款項二千元轉交予李成碧,並轉達約李成碧、楊秀鐘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李成碧默示許以投票支持林坤煌之意思,而予以收受(李成碧所涉投票受賄犯行未經起訴),且允諾代為轉交賄賂予投票權人楊秀鐘(並無證據證明李成碧係與林坤煌、余彩惠共同基於預備對有投票權人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而欲轉交該賄賂)。惟劉田邦事後未依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李成碧亦未依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楊秀鐘。
二、嗣於99年6月10日12時許,劉田邦至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提出林坤煌、余彩惠所交付劉田邦、鍾玉霞之賄賂款項二千元,遂由該署檢察官扣押該款項;劉田邦再於99年6月11日警詢時,提出林坤煌、余彩惠預備對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行求賄賂之款項五千元,並由警方扣押該款項。李成碧則於99年6月11日檢察官訊問時,當庭提出劉田邦所轉交之賄賂款項二千元(其中一千元係林坤煌、余彩惠交付李成碧之賄賂款項,另一千元則係林坤煌、余彩惠預備對投票權人楊秀鐘行求賄賂之款項),經該署檢察官扣押該款項。
三、案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指揮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羅東分局及法務部調查局宜蘭縣調查站偵辦,並經該署檢察官自動檢舉後偵查起訴。
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2亦有明定。於此情形,係必須同時具備該可信性及必要性,始合於傳聞法則之例外,得作為證據。本件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抗辯證人鍾玉霞於警詢時之陳述無證據能力,查證人鍾玉霞於警詢時之陳述(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偵查卷第111頁至第112頁),與其於原審審理時所證相符(見原審卷第101頁至第107頁),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係以「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之要件已不相符合;況證人鍾玉霞既於原審審判中經踐行人證之交互詰問調查程序,依完整之法定方式合法取得證據,其證詞適合為本案待證事實之證明,先前於警詢之陳述即不具前述較可信之特別情況及證明犯罪事實存否之必要性,自應逕以證人鍾玉霞於原審審判中之證詞採為論證犯罪事實之依據,尚無例外地認其先前於警詢之陳述具證據能力而採為斷罪證據之餘地。
二、復按檢察官職司追訴犯罪,就審判程序之訴訟構造言,檢察官係屬與被告對立之當事人一方,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在理論上,如未予被告反對詰問、適當辯解之機會,一律准其為證據,似有違當事人進行主義之精神,對被告之防禦權亦有所妨礙;然而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必須對於被告之犯罪事實負舉證之責,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性極高,為兼顧理論與實務,乃於修正刑事訴訟法時,增列第159條之1第2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含被害人、證人等)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得為證據(最高法院95年度臺上字第1044號判決參照)。且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外,得為證據。該所謂「不可信之情況」,由法院審酌被告以外之人於陳述時之外在環境及情況而為判斷。而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時,是否與被告對質,與其陳述時之外在環境並無必然之關聯,自不得以偵查中未經被告詰問,逕認該陳述無證據能力。至該等陳述與事實是否相符,要屬證據證明力之問題,與證據能力之有無,不容混淆(最高法院94 年度臺上字第7132號判決、95年度臺上字第1585號判決參照)。觀諸證人鍾玉霞於檢察官偵查時之陳述(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卷第121頁至第122頁),其對檢察官之問題均能為連續陳述,且陳述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交付賄賂款項之經過等節,均係其親身經歷,亦無受到脅迫、誘導等不正取供之情形,本院衡酌該等證人筆錄作成之外部狀況為整體考量,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存在,是證人鍾玉霞於檢察官偵查時之證述,自有證據能力。被告辯稱證人鍾玉霞於檢察官偵訊時所為證言,無證據能力云云,尚難採信。
三、末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下列所引用前述以外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不爭執該等陳述之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64頁),且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結果,認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前開規定,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乙、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林坤煌固不諱其係宜蘭縣冬山鄉珍珠村第19屆村長候選人,於上揭時間在劉田邦前揭住處,先交付七千元予劉田邦,且再交付二千元予劉田邦,囑其轉交予李成碧等情,被告余彩惠亦不諱其於上揭時間,陪同林坤煌至劉田邦前揭住處等情,惟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二人均矢口否認有何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等犯行,被告林坤煌辯稱:伊交給劉田邦七千元,係要劉田邦轉交予吳天煌,因為吳天煌要在99年6月11日來幫伊造勢,而伊請劉田邦轉交予李成碧之二千元,亦是李成碧幫伊拉票的工資,且劉田邦於99年6月9日早上向伊提及其與李成碧、吳天煌在臺北工作之工資尚未領到,伊才拿該等款項予劉田邦,當作是給他們的油錢,以免他們不幫伊造勢云云;被告余彩惠則辯稱:伊當時在劉田邦住處外將九千元交給林坤煌,且伊僅在劉田邦住處門口等,伊並不知林坤煌為何交予劉田邦金錢云云。惟查:
㈠上揭事實,有投票權人劉田邦、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鍾玉霞、李成碧、楊秀鐘之戶籍資料在卷可憑(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卷第20頁至第24頁),且有扣案之劉田邦所提出賄賂款項共七千元,及李成碧所提出賄賂款項二千元足資佐證。而被告林坤煌係登記參選宜蘭縣冬山鄉珍珠村第19屆村長之選舉候選人等情,亦有宜蘭縣冬山鄉第19屆村長選舉候選人登記名冊附卷可稽(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卷第12頁)。
㈡次查,證人劉田邦於於警詢時證稱:林坤煌夫妻是在99年6月9日晚上10時左右來伊之住處拜票,當場叫他太太數錢並交給伊七千元,並請伊去找隔壁鄰居李成碧來家中,伊跟他說這麼晚了,不方便叫他來,然後他又叫他太太拿了二千元給伊,叫伊拿去給李成碧他們夫妻每人一千元,..伊想家中有七張選票,他拿七千元給伊,應該就是選舉買票的錢,伊於隔天(10)日下午五點多,伊就將二千元拿給他,並跟他說這二千元是1號林坤煌拿的,請他支持等語(見宜蘭縣政府警察局羅東分局刑案偵查卷第16頁至第17頁),復於偵查時證稱:當天晚上十點多,林坤煌喊伊的名字,伊就出來開門,林坤煌跟他老婆進來,叫他老婆將錢算出來,先拿給伊七千元,他叫伊去叫李成碧,伊說太晚了,他就說不然寄放在伊這裡,就拿二千元給伊,他叫伊拿給李成碧,請他支持一下..伊家有七票,林坤煌夫妻拿七千元給伊,林坤煌交待伊拿二千元給李成碧,李成碧跟他太太有兩票等語(見99 年度選他字第48號卷第116頁),再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在99年6月9、10日晚上,林坤煌先拿七千元給伊,再交二千元給伊,他問伊家裡有幾個人,伊說七個人,他有問家裡七個人是否都有投票權,伊於99年6月10日下午5時將二千元交給李成碧,是林坤煌交待的等語(見原審卷第87頁、第91頁、第92頁),核與證人鍾玉霞於警詢時證稱:林坤煌、余彩惠於99年6月9日晚上10時許到伊住處,叫伊等幫忙一下,他問伊家中有幾票,是要給伊等選舉的跑路工,林坤煌叫他老婆拿七千元交給劉田邦,另外再拿二千元交給劉田邦,拜託劉田邦拿給李成碧,因為李成碧跟他老婆有兩票等語(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卷第121頁至第122頁),及於原審審理時所證:99年6月9日林坤煌是跟他太太一起到伊住處,林坤煌太太拿出九千元交給劉田邦,林坤煌有問伊家有幾個人,劉田邦說伊家有七票等語(見原審卷第102頁、第105頁)相符。而證人劉田邦所證被告林坤煌於99年6月10日下午5時許,囑託其將賄賂款項二千元轉交予李成碧,請李成碧支持林坤煌乙節,亦與證人李成碧於偵查、原審審理時證述:伊下班回家,去劉田邦家坐,劉田邦拿二千元給伊,要伊投給林坤煌等情一致(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第126頁至第127頁,及原審卷第108頁至第110頁),再核諸設籍於劉田邦之上址住處確有劉田邦、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鍾玉霞等七人,設籍於李成碧之住處有李成碧、楊秀鐘二人等情,有全戶戶籍資料查詢結果9份可稽(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偵查卷第20頁至第24頁),足徵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於上開時、地向在場有投票權之劉田邦、鍾玉霞表達請求支持之意,並委由劉田邦交付賄款予設於同戶籍有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預備行求有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再由被告余彩惠當場交付七千元予劉田邦,被告二人復委由劉田邦交付賄賂款項二千元予投票權人李成碧、楊秀鐘夫妻,其後劉田邦亦依囑轉交賄款二千元予李成碧,並轉達約李成碧、楊秀鐘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李成碧予以收受至明。
㈢再查,被告林坤煌於檢察官偵查時全然否認於上開時間在劉田邦住處交付九千元予劉田邦之情(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第166頁至第167頁),嗣於原審審理時則供稱:伊交付九千元予劉田邦,係要貼補李成碧、劉田邦回來為伊拉票之油錢云云(見原審卷第11頁),再於本院審理時改稱:伊給劉田邦的七千元,是要給吳天煌,不是要給劉田邦云云(見本院卷第57頁反面),其前後供述反覆不一,差異甚大,已難令本院遽信。且證人劉田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老闆並未積欠伊薪資,伊未曾向被告林坤煌開口借錢,伊在選舉期間未曾幫林坤煌拉票,伊是有跟林坤煌說吳天煌他們在選舉前一天會用車隊遊街造勢,至於伊全家跟李成碧夫妻則從來都沒有幫林坤煌造勢,伊不知道為何林坤煌要貼補伊油錢等語(見原審卷第88至89頁、第93至94頁),證人李成碧亦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劉田邦交二千元給伊,說是林坤煌給伊,是投票給林坤煌的錢,並未提到補貼油錢,伊並沒有替林坤煌助選等語(見原審卷第109至110頁),顯見並無李成碧為被告助選造勢之事,且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所交付劉田邦之九千元,亦與劉田邦、吳天煌為被告助選造勢無關。況被告林坤煌係先詢問劉田邦、李成碧戶籍內具投票權之人數,經劉田邦告知其戶內有七人、李成碧戶內有二人後,被告林坤煌、余彩惠始交付七千元予劉田邦,並委由劉田邦轉交二千元予李成碧之事實,亦據證人劉田邦於原審審理時結證屬實(見原審卷第87、96頁),核與當時在場之證人鍾玉霞證述情節相符(見原審卷第102至103頁、第105頁),益徵被告林坤煌、余彩惠先瞭解劉田邦、李成碧戶籍內具投票權之人數,再給付款項予劉田邦,且其給付款項之數額,亦係依劉田邦戶籍內有投票權人七人,及李成碧戶籍內有投票權人二人,每人一千元計算,渠等給付該等款項之用意,係約劉田邦、李成碧戶內投票權人之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甚明。至證人吳天煌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要幫林坤煌造勢,但要幫他造勢之前,他就被抓了,伊並不清楚林坤煌給劉田邦七千元之用途云云(見本院卷第112頁反面),其既謂不清楚被告林坤煌交付上開七千元款項之用途,已不能憑其證詞,認該款項與吳天煌為被告林坤煌助選造勢乙事有所關聯。又證人楊秀鐘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伊先生李成碧與劉田邦幫吳天煌工作,劉田邦四、五月都沒有領到工資,林坤煌交予劉田邦之七千元是油錢云云(見本院卷第111頁正、反面),非僅與證人劉田邦於原審審理時所證:伊老闆未欠伊錢等語(見原審卷第89頁)齟齬,且證人楊秀鐘亦坦認其於被告林坤煌交付上開款項予劉田邦時並不在場等情(見本院卷第111頁反面),其上開證述,亦無法確認被告林坤煌交付七千元予劉田邦之確切目的為何,自不能為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有利之證明。基此,被告林坤煌所辯:伊交給劉田邦七千元,係要劉田邦轉交予吳天煌,以使吳天煌幫伊造勢,轉交予李成碧之二千元,亦是李成碧幫伊拉票的工資云云,委無足採。
㈣復查,被告余彩惠係與被告林坤煌一同前往劉田邦、鍾玉霞之住處,被告余彩惠並應被告林坤煌之要求,交付款項九千元予劉田邦等情,迭據證人劉田邦、鍾玉霞於偵查、原審審理時一致結證在卷(見99年度選他字第48號偵查卷第116頁、第122頁,及原審卷第90頁、第96頁、第102頁),參諸證人鍾玉霞於原審審理時復證稱:被告余彩惠拿錢給劉田邦時有交代劉田邦,要伊等不要對外亂講說有收到錢等語(見原審卷第104、106頁),倘被告余彩惠對林坤煌係基於交付賄賂、預備行求賄賂之目的,而交付款項九千元予劉田邦乙節毫無所悉,被告余彩惠豈有於交付上開款項予劉田邦時,特意交待劉田邦勿對外言及收受款項乙事之理?足徵被告余彩惠與被告林坤煌間顯有交付賄賂、預備行求賄賂之犯意聯絡,而由被告余彩惠將賄賂款項交予劉田邦,應無疑義,被告余彩惠辯稱:伊在劉田邦住處外將九千元交給林坤煌,且伊僅在劉田邦住處門口等,伊並不知林坤煌為何交予劉田邦金錢云云,顯難採信。
㈤至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提出法務部矯正署宜蘭監獄受刑人在監執行證明書(見本院卷第49頁),固足證明設籍於劉田邦住處之劉武雄於本案選舉時係在監執行乙節,然此究不影響劉武雄投票權人之身分,仍得為被告林坤煌、余彩惠預備行求之對象,究不能為被告二人有利之證明。又被告二人聲請傳喚法務部調查局宜蘭縣調查站人員林俊雄,證明林俊雄於選前跟監被告林坤煌,查無犯罪事實,更無任何照片或錄音證明賄選存在乙事,並聲請傳喚證人簡秀菊、方漢濤,以證明被告林坤煌之人脈及支持度可當選,不必賄選乙節,然本院依憑證人劉田邦、鍾玉霞、李成碧之證述,及扣案之劉田邦、李成碧所提出賄賂款項,暨卷附宜蘭縣冬山鄉第19屆村長選舉候選人登記名冊、戶籍資料,與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供述相互勾稽,足認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有上述對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預備行求賄賂之犯行,業已明白剖析如前,至他案負責偵查犯罪職權之人員是否有查得被告犯罪事證,及被告林坤煌之人脈、支持度如何,均不影響本院依據上開事證所為認定,核無傳喚證人林俊雄、簡秀菊、方漢濤之必要,併此敘明。
㈥再按投票行賄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即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此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893號判例意旨可參。又行求、期約、交付行為,係屬階段行為,其行求賄選階段,屬行賄者單方意思表示行為,不以相對人允諾為必要;而交付賄選階段,除行賄者有實施交付賄賂行為外,因對收受賄賂者,刑法第143條有投票受賄罪之處罰規定,二者乃必要共犯中之對向犯,以二個以上之行為者,彼此相互對立之意思經合致而成立犯罪,雖不以收受者確已承諾,或進而為一定投票權之行使為必要,仍須於行賄人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時,受交付之相對人對其交付之目的已然認識而予收受,其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之犯行始克成立,行賄者方得論以交付賄賂罪。查被告林坤煌於上開時、地向有投票權之劉田邦、鍾玉霞表達請求支持之意,且於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交付賄款予劉田邦時,鍾玉霞亦在場,參諸劉田邦與前妻鍾玉霞仍同居於上址,且鍾玉霞事後亦有向劉田邦拿取賄款等情,亦據證人劉田邦於原審審理時證述屬實(見原審卷第90頁),則被告林坤煌、余彩惠顯已對在場之有投票權人劉田邦、鍾玉霞交付賄賂,而由劉田邦代表收受,被告二人乃約其等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劉田邦、鍾玉霞仍默示許以投票支持林坤煌之意思,而予以收受,且依被告林坤煌詢問劉田邦後,得悉劉田邦、李成碧戶籍內投票權人數各七人、二人後,即交付上開七千元之賄款予劉田邦,並另委託劉田邦轉交二千元予李成碧之情節,依照社會一般通念,堪認被告二人以每一投票權人之賄賂款項為一千元計算,除交付予在場之劉田邦、鍾玉霞外,並囑託劉田邦轉交上開賄款予設籍於劉田邦、李成碧住處之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李成碧、楊秀鐘,並轉知約定投票予被告林坤煌,其後劉田邦亦已依囑轉交賄款二千元予李成碧,並轉達約李成碧、楊秀鐘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李成碧默示許以投票支持林坤煌之意思,而予以收受,且允諾代為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楊秀鐘,至為明確。惟劉田邦事後未依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李成碧亦未依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楊秀鐘等情,亦據證人劉田邦、李成碧證述在卷(見原審卷第90頁、第11 0頁),應認被告二人就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部分,僅止於預備行求賄賂階段,就投票權人劉田邦、鍾玉霞、李成碧部分,則已達交付賄賂階段。
㈦綜上,被告林坤煌、余彩惠前揭所辯,顯係事後圖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是本件事證業臻明確,被告二人犯行堪予認定,應予依法論處。
二、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之投票行賄罪係侵害國家法益之罪,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祇侵害一個國家法益,應僅成立一投票行賄罪。而該罪之預備犯,僅止於該罪著手實行前之準備階段,嗣若進而實行行賄之行為,即為行賄所吸收,不另論罪。則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人行賄,尚且論以一罪,其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部分賄選,部分尚在預備賄選階段,尤僅能論以一罪(參照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28號判決、同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51號判決意旨)。查本件被告林坤煌、余彩惠對劉田邦、鍾玉霞交付賄賂之同時,併委託劉田邦轉達行賄之意思及轉交賄款,而同時預備對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行求賄賂,且因無犯意聯絡之劉田邦依囑交付賄款予李成碧,而完成對有投票權人李成碧交付賄賂之行為,揆諸前開說明,自應論以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一罪。核被告林坤煌、余彩惠所為,均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罪。公訴意旨認被告二人均另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2項、第1項之預備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罪嫌,容有誤會,併此敘明。被告二人對有投票權人劉田邦、鍾玉霞、李成碧之行求賄賂低度行為,應為同次交付賄賂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被告二人就上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再查,被告余彩惠以金錢買票賄選之行為雖屬不該,然其動機係因替配偶競選拜票,致有上開違法之行為,其並非候選人,所交付之款項共九千元,賄賂對象人數有限,尚非大規模賄選,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交付賄賂罪,其法定刑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院認縱科以法定最低度刑即有期徒刑三年,猶嫌過重且失之苛酷,實有情輕法重失衡之情形,爰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
三、本院審理結果,認原審以被告林坤煌、余彩惠犯罪事證明確,據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一)被告林坤煌於上開時、地向有投票權人劉田邦、鍾玉霞表達請求支持之意,且於林坤煌、余彩惠交付賄款予劉田邦時,鍾玉霞亦在場,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係對在場之有投票權人劉田邦、鍾玉霞交付賄賂,而由劉田邦代表收受,且劉田邦依囑轉交賄款予李成碧,並轉達約李成碧投票權為支持林坤煌之行使,李成碧默示許以投票支持林坤煌之意思,而予以收受,業如前述,就投票權人鍾玉霞、李成碧部分,顯已達交付賄賂階段,原審就此部分認定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係預備對投票權人鍾玉霞、李成碧交付賄賂,容有未洽;(二)劉田邦事後未依被告二人之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李成碧亦未依囑轉交賄賂予其他投票權人楊秀鐘,亦如前述,在無證據證明被告二人囑交賄款時,該等其他投票權人有收受賄賂之意,即被告二人無法預期其等賄款得以順利交付該等其他投票權人之情形下,僅能認被告二人就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部分,達預備行求賄賂階段,原審就此部分認定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係預備對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交付賄賂,亦有違誤;(三)本件被告林坤煌、余彩惠對劉田邦、鍾玉霞交付賄賂之同時,併委託劉田邦轉達行賄之意思及轉交賄款,而同時預備對其他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行求賄賂,且因無犯意聯絡之劉田邦依囑交付賄款予李成碧,而完成對有投票權人李成碧交付賄賂之行為,應論以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一罪,然原判決謂被告二人均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之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罪,及同條第2項之預備交付賄賂罪,又謂因所侵害者僅為一國家法益,應僅成立單純一罪,僅論以交付賄賂一罪(見原判決第7頁第6行至第13行),所為論述前後互生齟齬,亦有未合。被告二人執前詞否認犯罪,提起上訴,固均無理由,然原判決既有上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另為適法之諭知。爰審酌選舉乃民主政治最重要之表徵,須由選民評斷候選人之才德、品行、學識、操守、政見後選賢與能,其攸關國家政治之良窳甚鉅,賄選為敗壞選風之主要根源,不得使金錢介入選舉,抹滅實行民主政治之真意,惟被告林坤煌為圖順利當選宜蘭縣冬山鄉珍珠村第19屆村長,竟以金錢對有投票權人為上開賄選犯行,敗壞選風,被告林坤煌、余彩惠上開行為破壞選舉之公平及公正,使真正民主政治無以建立,行為可訾,應予非難,兼衡被告二人之犯罪情節,被告余彩惠係受被告林坤煌指示交付賄款,犯罪情節較輕,及被告二人犯後仍飾詞卸責、犯罪動機、手段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項、第三項所示之刑,併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3條第3項、刑法第37條第2項之規定各諭知褫奪公權如主文第二項、第三項所示。扣案之劉田邦所提出賄賂款項中五千元部分,及李成碧所提出賄賂款項中一千元部分,共計六千元,係被告二人預備用以行賄投票權人劉武雄、劉銅山、劉立謙、劉游牡丹、劉貞儀、楊秀鐘,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項之規定宣告沒收。至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項固規定預備或用以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沒收之。但如其賄賂已交付與有投票權之人收受,因收受者係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其收受之賄賂應依同法條第2項之規定沒收之,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時,追徵其價額。故犯投票行賄罪者,其已交付之賄賂,自應依刑法第143條第2項之規定,於其對向共犯所犯投票受賄罪之從刑宣告追徵、沒收,不得再依上開規定沒收。其對向共犯所犯刑法第143條第1項之投票受賄罪,倘經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253條規定,為職權不起訴處分;或依同法第253條之1規定,為緩起訴處分,上揭已交付予對向共犯之賄賂,亦應由檢察官依同法第259條之1規定,聲請法院對該對向共犯宣告沒收,仍不得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項規定,對犯投票行賄罪或預備犯投票行賄罪之被告宣告沒收(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278號判決參照),則其餘扣案之劉田邦所提出賄賂款項中二千元部分,及李成碧所提出賄賂款項中一千元部分,已由被告二人交付對向共犯劉田邦、鍾玉霞、李成碧,揆諸前開說明,於本案自不為沒收之諭知。另於宜蘭縣冬山鄉○○村○○路45巷1號、同鄉○○路○段301巷71號,所扣民進黨員名冊三張、珍珠村第11鄰長名冊四張、排班紀錄表一本、兆豐銀行存款簿一本、珍珠村第1至12鄰住戶名冊十二本、選舉名冊五張、現金等物,並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係供被告二人所有供犯罪所用之物,或係預備或用以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均不予宣告沒收,併此敘明。末查,被告余彩惠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憑,被告余彩惠經此論罪科刑之教訓,應知所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併宣告緩刑四年,以勵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項、第3項、第113條第3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59條、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37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秀琴到庭執行職務。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 百萬元以上 1 千萬元以下罰金。
預備犯前項之罪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
預備或用以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不問屬於犯人與否,沒收之。
犯第 1 項或第 2 項之罪,於犯罪後六個月內自首者,減輕或免除其刑;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者,免除其刑。
犯第 1 項或第 2 項之罪,在偵查中自白者,減輕其刑;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