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6年度訴字第90號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訴字第90號
- 公訴人
-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乙○○
- 被告
- 丁○○
- 被告
- 甲○○
- 被告
- 戊○○
- 被告
- 己○○
- 上一人選任辯護人
- 王正明律師
上列被告等因妨害自由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九十五年度偵字第三七四九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乙○○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拾月,減為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銀元參佰元折算壹日。
丁○○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減為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銀元參佰元折算壹日。
甲○○、戊○○共同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各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均以銀元參佰元折算壹日,各減為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均以銀元參佰元折算壹日。
己○○無罪。
事實
一、乙○○、丁○○、甲○○均為葉順銀之友人,乙○○曾借款予葉順銀新臺幣(下同)二萬二千元、丁○○則曾借款予葉順銀三萬元,且均未能索還。葉順銀因在外積欠多筆債務無力清償,為躲避債權人屢次登門催討,曾於民國九十五年農曆年後至同年四月間至乙○○位於臺南縣佳里鎮之住處暫時避居,其後則四處躲債直至同年五月五日至六日前後始返回其位於嘉義縣太保市○○路○段二二九號之住處居住,然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上午即遭債權人登門討債而對於無處躲債甚感困擾。葉順銀之債權人張谷田、賴慶霖、己○○、黃景欣等人先前均因葉順銀避不見面而討債未果,遂先後書立委託書委由同為債權人之丁○○代為尋找葉順銀出面清償債務。丁○○獲悉乙○○與葉順銀間素有往來,乃起意尋求乙○○協助居中聯繫葉順銀,但因不知悉乙○○之住處,而商請己○○帶路前往。丁○○遂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十四時至十五時三十分間,邀同其友人甲○○、戊○○,一同由己○○導引自嘉義市出發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乙○○。乙○○應丁○○之請託而允諾聯絡葉順銀以徵詢其出面清償債務之意願,當日下午,乙○○即隨同丁○○、甲○○、戊○○、己○○等人返回位於國道一號高速公路嘉義交流道下之「藝都表演村」(下稱「藝都表演村」),己○○則自行駕車離去。詎丁○○為求儘速滿足自己及上開委託人之債權,竟與乙○○、甲○○、戊○○共同基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欲以誘騙葉順銀出面再予控制行動自由之方式,以迫使其處理債務問題,遂分由乙○○先電話與葉順銀聯絡,以假藉同意提供其位於臺南縣佳里鎮之住處予葉順銀暫時避居為由,相約當日晚間由乙○○駕車至葉順銀之住處搭載葉順銀前往臺南縣佳里鎮。而渠等為免乙○○駕駛丁○○之自用小客車前往搭載葉順銀易遭葉順銀識破其誘騙計畫,遂由丁○○駕駛其所有之自用小客車搭載乙○○前往嘉義市區另向友人商借乙部自用小客車(黑色、三菱牌)使用,丁○○則自行駕車返回「藝都表演村」與在該處等候之甲○○、戊○○會合。乙○○於當日十九時許單獨駕駛該部借得之黑色自用小客車前往葉順銀之住處,葉順銀見乙○○單獨駕車前來,不疑有他,遂攜帶乙包裝有換洗衣物之行李上車。乙○○旋即駛往位於嘉義交流道下之「藝都表演村」與在該處等候之丁○○、甲○○、戊○○等人會合。而葉順銀因罹有小兒麻痺症,行動本有不便,待其發覺情形有異,丁○○與甲○○已登上該車,並旋由乙○○駕駛該車沿附近之偏僻道路行駛,戊○○則駕駛丁○○所有之自用小客車尾隨在後,而以此方式剝奪葉順銀之行動自由。乙○○逕將該自用小客車駛往嘉義縣太保市麻寮里「萬善爺廟」旁,利用葉順銀人單力薄且無從離去之情況,由丁○○在該廟旁以其受有其他債權人委託為由向葉順銀恫稱:「你寫本票,我們不會打你。」等語,而以此方式迫使葉順銀簽發共計二百二十四萬元之七紙本票且同意持上開本票返家向其母索討金錢以清償債務後,始由乙○○駕駛上開車輛將葉順銀載返葉順銀之住處,前後剝奪葉順銀之行動自由約一小時。嗣於同年月十四日凌晨,葉順銀因不堪上開債務壓力,遂以遺書載明上情後,在其住處外自謚死亡,經檢察官據報前往相驗時發覺上開遺書,始飭警循線查知上情。
二、案經丙○○○訴由嘉義縣警察局水上分局報請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定有明文。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至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此觀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規定甚明。
二、查被告己○○之辯護人抗辯檢察官所提出之共同被告乙○○、丁○○、甲○○、戊○○、告訴人丙○○○警詢時之陳述及被害人葉順銀之遺書,乃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均無證據能力;復抗辯共同被告乙○○、丁○○、甲○○、戊○○、告訴人丙○○○於偵查中之陳述,未經具結,亦無證據能力。本院認:⑴共同被告乙○○、丁○○、甲○○、戊○○、告訴人丙○○○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復無符合法律規定有證據能力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第一項之規定,應無證據能力。然上開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若僅援為檢驗其偵審程序中之證詞與其先前陳述是否一致時,即無上開傳聞法則之適用,於該等情形仍得作為證據(最高法院九十四年度臺上字第六八八一號判決參照)。⑵共同被告乙○○、丁○○、甲○○、戊○○、告訴人丙○○○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均未經具結,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八條之三規定,均無證據能力。⑶被害人葉順銀之遺書(見警卷第32頁至第37頁),固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惟如合於刑事訴訟法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一至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五傳聞例外情形,則仍非無證據能力。而就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中傳喚或訊問不能之情況(包含死亡),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陳述,在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之前提下,亦得作為證據,此觀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三規定甚明,足見於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已死亡之情形,立法者對於其死亡以前之陳述,在符合「特別可信性」及「使用必要性」之要件下,並非一概排除其證據能力,以免有違實體真實發現之訴訟目的(參照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三立法理由)。再對照美國聯邦證據法第 804條(b)項(2)款之規定,對於陳述人因死亡致無法到庭作證時,亦肯認其臨終前有關其所信即將死亡之原因或情況所作之陳述,並不為傳聞法則所排除,更足見在陳述人已死亡而無法於審判中到庭之情形,在比較法上就其臨終前陳述之證據能力亦非一概予以排除。準此,於被告以外之人已死亡,且未及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有所陳述之情形,其臨終前之書面陳述即遺書,若具備「特別可信性」及「使用必要性」之要件,即應認係符合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第三款「其他於可信之特別情況下所製作之文書」之規定,而不排除其證據能力,始符上開傳聞法則例外規定用以兼顧被告對質詰問權及實體真實發現之立法目的。查本件被害人葉順銀已於九十五年五月十四日在其住處自縊身亡,而上開遺書係檢察官據報前往相驗當時,始由葬儀社人員在被害人葉順銀之褲袋內發覺,並當場將上開遺書取出交付予相驗之檢察官等情,此據證人即被害人之母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綦詳(見本院卷第117頁、第118頁),復有相驗屍體證明書、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各乙份在卷可憑;且上開遺書之字跡確為被害人葉順銀所親書,復經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當庭辨識後結證明確(見本院卷第 117頁),堪認上開遺書確為被害人葉順銀於自縊身亡前所親筆書寫無疑。而上開遺書內容就其遭被告乙○○等人誘騙上車、途經「藝都表演村」後載往嘉義縣太保市麻寮里萬善爺廟旁,受迫簽發七張共計二百二十四萬元本票後,始被釋回住處之過程俱有相當之敘述,自屬證明被告乙○○等人是否犯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及同法第三百零四條罪嫌之必要證據;且被害人葉順銀亦於上開遺書內表明係因遭上開逼債過程致萌輕生之念,是上開遺書乃為被害人自縊前就其萌生自縊念頭原因之臨終陳述,衡情其故為虛偽陳述之可能性不高,從而,上開遺書已具「使用必要性」及「特別可信性」之要件,揆諸上開說明,自應認被害人葉順銀上開以遺書所為之書面陳述乃屬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第三款所指之其他具備可信性之文書,而具有證據能力。
三、被告及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對於卷附證人張谷田、賴慶霖偵查中之證述、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電話通聯紀錄、委託書(張谷田、賴慶霖、己○○、黃景欣)、被害人葉順銀相驗證明書、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死亡證明書、嘉義縣警察局水上分局九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報案三聯單等證據方法之證據能力,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言詞陳述及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無顯不適當之情形,且採納上開傳聞證據,尚無礙於被告於程序上之彈劾詰問權利,而認上開傳聞證據合於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九條之四、之五等規定,因而均具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貳、有罪部分(被告乙○○、丁○○、甲○○、戊○○部分):
一、訊據被告乙○○、丁○○、甲○○、戊○○固坦承於上開時間曾共同以車輛搭載被害人葉順銀至嘉義縣太保市麻寮里「萬善爺廟」旁簽立本票之事實,然均矢口否認有何剝奪行動自由及強制之犯行,被告乙○○辯稱:當日伊勸被害人葉順銀不要再逃避問題而應出面處理債務,而在車上經被害人葉順銀同意後始載送其與被告丁○○見面協調債務問題,本票均為被害人葉順銀自己開立云云。被告丁○○則辯稱:當日純係協調債務問題,且均出於被害人葉順銀之自由意願,伊並未對被害人施以強暴、脅迫行為云云。而被告甲○○辯稱:當日被告丁○○說要去看被害人葉順銀,伊隨同被告丁○○前往,但伊什麼事情均不知道,且亦無對被害人有妨害自由行為云云。被告戊○○則辯稱:伊當日前往上開處所僅係為向被告丁○○借車,伊並不知悉被告丁○○要作何事云云。
二、惟查:
㈠被害人葉順銀之住處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之前,即有不明人士前往噴漆警告,而被害人葉順銀則因躲避債務而甚少回家,其間曾借宿於其叔父家,惟仍遭債權人登門討債,無處可去始返家居住,而被害人葉順銀於返家後亦甚少出門等情,業據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屬實(見本院卷第110頁、第111頁),並有嘉義縣警察局水上分局九十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報案三聯單乙紙(見偵查卷第34頁)在卷可憑,足認被害人葉順銀確有因遭人討債而四處避居之事實。參以證人即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被害人葉順銀在外積欠甚多債務,而為躲避債務曾於九十五年農曆年後至距五月八日前一個月在其住處暫住;被告丁○○及己○○在五月八日之前,便已聯絡伊要找被害人出來等語(見本院卷第80頁、第96頁至第98頁),堪認被害人葉順銀因離家四處藏匿躲債,致債權人無從掌握其行蹤,甚而僅能尋求被告乙○○協助聯絡被害人出面,是由上情以觀,顯見被害人葉順銀始終並無主動出面與各債權人聯絡解決債務之動機及意願無疑。
㈡被害人葉順銀之債權人張谷田、賴慶霖、己○○、黃景欣等人先前均因被害人葉順銀避不見面而討債未果,遂先後書立委託書委由同為債權人之被告丁○○代為尋找被害人葉順銀出面清償債務等情,業據證人張谷田、賴慶霖於偵訊時結證明確(見偵查卷第68頁至第70頁),並有上開債權人出具之委託書影本四紙在卷可佐(見偵查卷第57頁至第60頁)。而被告丁○○因獲悉被告乙○○與被害人葉順銀間素有往來,乃起意尋求被告乙○○協助居中聯繫被害人葉順銀出面,但因不知悉被告乙○○之住處,而商請同案被告己○○帶路前往。被告丁○○遂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十四時至十五時三十分間,邀同其友人被告甲○○、被告戊○○,一同由同案被告己○○導引自嘉義市出發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被告乙○○。而被告乙○○則應被告丁○○之請託而允諾聯絡被害人葉順銀並徵詢其出面清償債務之意願,當日下午被告乙○○即隨同被告丁○○、甲○○、戊○○及同案被告己○○等人返回位於國道一號高速公路嘉義交流道下之「藝都表演村」,同案被告己○○在該處即自行駕車離去等情,均據被告乙○○、丁○○坦認不諱;其中被告丁○○於本院審理時供稱:伊於案發當日去找被告乙○○是因與被告乙○○很久沒聯絡,且要問被告乙○○能否聯絡被害人葉順銀(見本院卷第 169頁)等語,核與證人即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問:九十五年五月八日下午,你要載被害人去你家,在這之前你還有與何人聯絡?)當天丁○○也有去找我。(問:丁○○去你家找你?)他在我家樓下。(問:當天為何丁○○要去找你?)我們都是很好的朋友,為被害人債務的問題。(問:當天他跟你說什麼?)他拜託我看能不能找到被害人。(問:為何他拜託你找被害人?)因為他沒有辦法找得到被害人。(問:除了丁○○之外,還有無其他人打電話給你,說要處理與被害人債務的問題?)沒有,只有丁○○而已,他打電話只是拜託我找被害人,並幫忙協調。」(見本院卷第79頁、第80頁)等詞相符;參以被告甲○○與戊○○亦均供承:渠等於當日下午陪同被告丁○○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被告乙○○後,再一同返回「藝都表演村」(見本院卷第168頁、第170頁)等情,益徵被告乙○○與丁○○上開供詞確與事實相符,足認被告丁○○自從受其他債權人委任向被害人催討債務後確有積極尋求被告乙○○協助之具體行動無誤。而被告乙○○、丁○○均曾借款予被害人葉順銀等情,則為被告乙○○與被告丁○○均供承不諱(見本院卷第 168頁),參照上開被告丁○○遠道前往拜訪被告乙○○,而被告乙○○於當日下午即隨同被告丁○○返回嘉義之情以觀,渠等顯均有共謀計使被害人葉順銀出面處理債務之動機無訛。
㈢於案發當日被告乙○○隨同被告丁○○返回嘉義市「藝都表演村」,待同案被告己○○離去後,即先由被告丁○○駕駛其所有之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告乙○○前往嘉義市區另向友人商借乙部自用小客車(黑色、三菱牌)使用後,被告乙○○隻身駕駛該借得之黑色自用小客車前往搭載被害人,被告丁○○則自行駕車返回「藝都表演村」與被告甲○○、戊○○會合等情,則據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屬實(見本院卷第82頁),亦與證人即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情節相符(見本院卷第149頁、第150頁);參以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更供稱:「(問:你為何會知道要把葉順銀載到藝都表演村?)我事先有與丁○○講好,是在我要去載葉順銀之前就講好。」(見本院卷第173 頁)等語,足見被告乙○○與被告丁○○於搭載被害人葉順銀前確已事先安排會面地點無疑。且若被告乙○○僅是單純欲搭載被害人葉順銀返回其位於臺南縣佳里鎮之住處避居,又何須煞費其事先由被告丁○○駕車搭載被告乙○○前往借車,再由被告乙○○隻身前往搭載被害人,而被告丁○○則刻意迴避,先返回「藝都表演村」等候?益見被告乙○○與被告丁○○實係為免被告乙○○駕駛被告丁○○之自用小客車前往搭載被害人葉順銀時易遭被害人葉順銀起疑而識破渠等之計畫,始費心而為上開安排,由此更足徵被告丁○○與被告乙○○、甲○○、戊○○等人於案發前已有相當之計畫及分工甚明。
㈣而就被害人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當晚搭乘被告乙○○所駕駛車輛離家之始末,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九十五年五月八日案發當日上午,因有約十名不明人士前往其小叔家欲找被害人葉順銀未果,其後六、七名不詳人士旋至其住處要找被害人葉順銀,態度兇惡要求被害人葉順銀出面還錢,而當時被害人葉順銀因畏懼而躲藏於樓上,並未下樓,伊先生則擋在樓下不讓該夥人士上樓,伊則跑到外面借電話報警。同日下午,被害人葉順銀告訴伊,有一位佳里的好友(指被告乙○○)打電話說被害人葉順銀無處可去,而要被害人過去其住處住一陣子,被害人問伊好不好,伊說好,於是伊為被害人葉順銀準備一袋約可裝五、六斗米般大小之衣物,而於當日晚間七時許,陪同被害人葉順銀至被告乙○○車旁並將行李交給被告乙○○等語(見本院卷第108頁至第111頁),核與證人即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所證述其駕車前往被害人住處搭載被害人之情形一致(見本院卷第83頁);再徵諸被告乙○○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十四時三十八分三十四秒至同日十八時四十分三十一秒間確曾以其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與被害人葉順銀所持用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互有將近十通之通話紀錄等情,亦有被害人所持用上開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乙份(見偵查卷第48頁)在卷可佐,均足徵證人丙○○○上開證詞並無誇大渲染之處,應非子虛,而堪採信。是由被害人案發當日上午遭人登門討債之情形以觀,若被害人葉順銀確有意主動出面解決債務問題,其於案發當日上午遭人登門討債時,即應下樓處理而挺身為其父母解危,然其均仍避不下樓,反於該日下午與被告乙○○電話聯絡後旋即告知證人丙○○○欲再度前往被告乙○○住處暫避,顯見被害人葉順銀對於債務問題直至案發該日下午均仍採消極逃避之處理態度,毫無主動出面處理之意願。且徵諸當日晚間證人丙○○○陪同被害人至住處門前搭乘被告乙○○所駕駛自用小客車時,被害人葉順銀尚攜帶為數甚多換洗衣物行李等情,亦足見被害人葉順銀主觀上顯係擔心債權人再度登門討債而誤信被告乙○○具有搭載其前往臺南縣佳里鎮住處暫避之真意,始願主動上車。否則,被害人葉順銀先前既已長期四處隱匿,對債權人避之唯恐不及,豈有僅因被告乙○○於案發當日在車上稍加勸說即一改先前避債之態度,而自願隨同被告乙○○出面處理債務之理?是被告乙○○辯稱:當日伊勸被害人葉順銀不要再逃避問題而應出面處理債務,在車上經被害人葉順銀同意後始載送其與被告丁○○見面協調債務問題云云,不但與上開客觀事實相違,亦與常情不符,自不足採。是被告乙○○先以電話與被害人葉順銀聯絡相約之目的,實係利用被害人案發當日遭人登門討債,心生惶恐之機會,以假藉同意提供其位於臺南縣佳里鎮之住處予葉順銀暫時避居為由,誘騙被害人主動配合搭乘被告乙○○所駕駛車輛,再趁機載往與被告丁○○等人會合之事實,即堪認定。而被告丁○○於搭載被告乙○○前往借車後,早已返回「藝都表演村」與被告戊○○、甲○○等人在該處等待被告乙○○駕車搭載被害人葉順銀到場,此據被告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明確(見本院卷第83頁、第84頁),核與證人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伊由臺南縣佳里鎮返回「藝都表演村」後,留在該處等候,被告丁○○搭載被告乙○○去借車,後來被告丁○○先行返回,最後被告乙○○始搭載被害人葉順銀到場等語相符(見本院卷第136頁至第139頁)。細譯上開過程,時序緊接,分工完整,顯係預先商妥而依計畫行事,足徵被害人葉順銀留給蕭議長之遺書內始載明「我外頭真的無路可跑,就躲在家裡,結果被設局騙出門押出去簽了共金額二百二十四萬的本票‧‧‧」等情(見警卷第33頁),確與上開客觀事實相互吻合,並非憑空杜撰,而至堪採憑。
㈤被害人葉順銀因罹有小兒麻痺症,行動不便等情,為被告丁○○供承明確(見本院卷第 163頁),是其遭被告乙○○載往「藝都表演村」與被告丁○○、甲○○、戊○○等人會合之時起,被害人葉順銀縱使發覺情形有異,以其行動不便,復無交通工具之情況,實已無力脫逃。況被告丁○○、甲○○見被告乙○○駕車搭載被害人葉順銀到場後旋即登上該車,並由被告乙○○駕駛該車沿附近之偏僻道路行駛,被告戊○○則駕駛被告丁○○之自用小客車尾隨在後等情,則據證人乙○○及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明確(見本院卷第103頁、第139頁),亦與被告丁○○、戊○○於本院審理時供述情節一致(見本院卷第174頁、第175 頁)。是被害人當時不但已無可自由支配之交通工具,又孤立無援,相較於被告乙○○、丁○○、戊○○、甲○○等四人之體格、年齡均值青壯,而以被害人葉順銀上開人單力薄且行動不便之情形,必無逃脫之可能,僅能任由被告丁○○等人支配其行動,而顯已處於行動自由遭受剝奪之狀態甚明。而被告乙○○旋將該自用小客車駛往嘉義縣太保市麻寮里「萬善爺廟」,五人均下車在該廟旁由被告丁○○以受其他債權人委託為由要求被害人葉順銀承諾處理各項債務問題,並由被害人簽發數紙本票等情,則為被告丁○○供承不諱(見本院卷第 176頁),核與證人乙○○於本院審判時結證稱:到該廟後係由被告丁○○與被害人談債務問題,並由被害人簽發本票等語相符(見本院卷第 104頁);而被害人於該廟外簽發共計二百二十四萬元之七紙本票等情,則據被害人於其遺書內記載甚詳(見警卷第32頁、第33頁)。參照證人丙○○○就被害人葉順銀於案發當晚遭被告乙○○載離後又返回住處之情形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你兒子在那次出去之後約多久之後回來?)八點多回來,回來之後,他叫我,並在哭。(問:你兒子回來時,就把行李拿回來?)是的。(問:他回來時,有無告訴你什麼事情?)他回來臉部泛白,還有哭,我問他,你不是要去佳里,為何回來又哭,我兒子說,有兩部車在我家附近藝都表演村等他,並搭載他,走鄉下路到了查某厝的廟,在那裡阿志說『黑大,叫他寫本票,我們不會打你,寫七張本票總共二百二十四萬元』。」(見本院卷第 112頁)等語明確,亦與被害人上開遺書內載明「‧‧‧讓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被押在車上,在無自由又害怕之下簽下七張五月一日共二百二十四萬元的本票,被押簽票時是五月八日‧‧‧」等詞(見警卷第32頁)互核相符,均足證被害人葉順銀當時係處於無處可躲、行動自由遭受剝奪,周遭復有數名被告丁○○所邀集者環伺之情況,而由被告丁○○以上開脅迫方式使被害人簽下鉅額本票無誤。是被告乙○○辯稱:本票均為被害人所自行開立云云;以及被告丁○○辯稱:當日純係協調債務問題,且均出於被害人葉順銀之自由意願,伊並未對被害人施以強暴、脅迫行為云云,均係事後卸責之詞,並不足採。
㈥至被告甲○○固辯稱:當日被告丁○○說要去看被害人葉順銀,伊隨同被告丁○○前往,但伊什麼事情均不知道,且亦無對被害人有妨害自由行為云云。被告戊○○則辯稱:伊當日前往上開處所僅係為向被告丁○○借車,伊並不知悉被告丁○○要作何事云云。惟按意思之聯絡並不限於事前有所謀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且其表示之方法,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而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最高法院七十三年臺上字第二三六四號、二十八年上字第三一一0號判例可資參照。被告甲○○既供承自案發當日上午開始其即已隨同被告丁○○駕車前往找尋被害人葉順銀無著,始於同日下午再隨同被告丁○○前往臺南縣佳里鎮請託被告乙○○聯繫被害人葉順銀,且其於被告乙○○駕車搭載被害人至藝都表演村時,更與被告丁○○一同登上該車直至被害人簽發本票之萬善爺廟等情,業如上述,其案發當日均全程在場參與,甚而與被害人同車前往萬善爺廟,對照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被告丁○○與被害人在車上已邊開邊談債務問題(見本院卷第85頁)等語,故其必然業已聽聞被告丁○○與被害人間之對話內容,是其辯稱伊僅隨同被告丁○○前往,伊全不知情云云,顯與常情相違,自不足信。而被告戊○○固聲稱伊係前往向被告丁○○借車云云,然其於警詢時業已供承:案發當日上午伊已隨同被告丁○○到被害人住處找被害人葉順銀未遇(見警卷第30頁)等語明確,足見其當日上午其對被告丁○○欲尋找被害人出面處理債務乙事已有所認識;況其於當日下午被告丁○○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被告乙○○時復自行駕車一同前往,前後對照以觀,均顯與其所聲稱之借車目的不合,是其辯詞至顯可疑。況經本院質諸為何被告丁○○返回嘉義「藝都表演村」後其仍未把車借走?其竟辯稱:伊要與丁○○聊天(見本院卷第174頁)云云,其前後說詞更顯矛盾。再觀諸被告乙○○、丁○○及甲○○同車搭載被害人前往萬善爺廟時,被告戊○○亦單獨駕駛被告丁○○之車輛尾隨前往萬善爺廟之現場(見本院卷第175頁),更見其上開聲稱要向被告丁○○借車云云,純係卸責之詞,並不足採。是由被告甲○○、戊○○案發前後之客觀舉止以觀,渠等顯係與被告丁○○、乙○○出於共同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意聯絡,而以上開分工方式,配合被告乙○○出面誘騙被害人葉順銀上車,再藉由人數優勢及周遭客觀環境以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甚明,揆諸上開說明,自應對於全部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無誤。
㈦綜上以觀,被告乙○○、丁○○、甲○○、戊○○等人均明知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十九時許,被告乙○○至被害人葉順銀住處係欲搭載其與被告丁○○談判債務問題,被告乙○○自始均無載送被害人葉順銀返回臺南縣佳里鎮住處之真意,仍共同設局誘騙被害人上車載往「萬善爺廟」,且由被告丁○○率被告戊○○、甲○○等人在場助勢,以迫使被害人葉順銀於人單力薄之情形下簽發共計二百二十四萬元之本票,渠等確有妨害自由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無疑。是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丁○○、甲○○、戊○○所辯,洵屬卸責之詞,並不足採,被告乙○○、丁○○、甲○○、戊○○上開犯行至堪認定,均應依法論科。
三、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及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罪,其所保護之法益均為被害人之自由,而私行拘禁,及不外以強暴、脅迫為手段,其罪質本屬相同,惟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法定刑,既較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為重,則以私行拘禁之方法妨害人自由,縱其目的在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仍應逕依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論罪,並無適用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餘地,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七五七號可資參照。查被告乙○○、丁○○、甲○○、戊○○等人以上開方法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其目的無非在於迫使被害人簽發本票,揆諸上開說明,自應逕依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論罪。故核被告乙○○、丁○○、甲○○、戊○○上開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而公訴意旨認上開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及第三百零四條之罪,且該二罪間具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容有誤會,附此敘明。
四、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此為刑法第二條第一項所揭示法律變更從舊從輕原則。查:
㈠被告乙○○、丁○○、甲○○、戊○○行為後刑法第二十八條已有修正,針對「正犯」意義,修正後重新定義為共同「實行」犯罪,而修正前同條定義,則為共同「實施」犯罪。修正前後,就正犯定義,依刑法修正立法理由,修正前所指「實施」概念,涵蓋「陰謀、預備、著手、實行。修正後正犯定義,則僅限於「實行」而已。而本件被告乙○○、丁○○、甲○○、戊○○間就上揭犯行,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且均已達「實行」之階段,是無論依修正前後之刑法第二十八條均構成共同正犯,應不生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無刑法第二條第一項之適用,故應依修正後刑法第二十八條,論以共同正犯。
㈡被告乙○○、丁○○、甲○○、戊○○行為後,刑法第三十三條第五款關於「罰金:一元以上」規定,修正公布為「罰金:新臺幣一千元以上,以百元計算之」,故法定本刑中列有罰金刑者,其法定最低度罰金刑因之提高,涉及科刑規範之變更,自有新舊法比較必要(最高法院九十五年第八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比較結果,以舊法有利於行為人,應適用舊法規定定其罰金部分之法定刑。
㈢被告乙○○、丁○○、甲○○、戊○○行為後,刑法「罰金刑加減」規定,將舊法「僅加減其最高度」規定(刑法第六十八條),改為「最高度及最低度同加減之」(刑法第六十七條),罰金法定刑之加減範圍變更,屬刑罰權科刑規範變更,自有新舊法比較必要,經比較結果,於有加重事由時,舊法最低度刑未同加,對被告較為有利,應適用行為時法。
㈣被告乙○○、丁○○、甲○○、戊○○行為時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依修正前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因身體、教育、職業、家庭之關係或其他正當事由,執行顯有困難者,得以一元以上三元以下折算一日,易科罰金。」及修正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二條前段(現已刪除)規定,就其原定數額提高為一百倍折算一日,應以銀元三百元折算一日,經折算為新臺幣後,應以新臺幣九百元折算為一日。惟九十五年七月一日修正公布施行之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規定:「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而受六個月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之宣告者,得以新臺幣一千元、二千元或三千元折算一日,易科罰金。」比較修正前後之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以九十五年七月一日修正公布施行前之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之規定,應適用修正前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及廢止前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二條規定,定其折算標準。
㈤經綜合罪刑比較結果,衡量最低度罰金刑雖仍得同減(以新法有利)、最低度法定罰金刑之規定、罰金刑加重時之結果(以舊法有利),以適用舊法最有利於被告,基於一體適用法律之法則(最高法院九十五年第八次刑事庭會議決議、九十年台非字第八三號判決意旨參照),自應一體適用修正前刑法第三十三條第五款、第六十七條。至「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新法施行後,應依新法第二條第一項之規定,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此觀最高法院九十五年第八次刑事庭會議決議甚明,是「易刑處分」部分自不生一體適用之問題,而得與本刑分別適用新舊法(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九十五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三號、最高法院九十五年臺上字第五一二五號判決參照),附此敘明。
五、爰審酌被告乙○○前有違反動產擔保交易法、違反公司法、違反商業登記法、違反建築法及恐嚇前科、被告丁○○前有公共危險前科、被告甲○○、戊○○均尚無前科之素行,被告乙○○、丁○○均為國中畢業、被告甲○○為專科肄業、被告戊○○為高工肄業之智識程度,渠等為使被害人處理債務問題,竟共謀誘騙被害人出面後,藉由人數優勢並利用自用小客車作為交通工具,以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而達迫使被害人簽發本票之目的,其對於被害人法益侵害難謂輕微,並審酌被告丁○○不但為本件犯行之肇意者且為直接迫使被害人簽發本票之人,位處本件犯罪之支配地位,其惡行甚於其餘被告,而被告乙○○負責駕車誘騙被害人出面,其參與程度則較被告甲○○、戊○○為高;至被告甲○○、戊○○僅負責在場助勢,行為分擔程度均較輕微,以及被告乙○○、丁○○、甲○○及戊○○於犯罪後均飾詞卸責,矢口否認犯行,未見渠等悔意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被告甲○○、戊○○部分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至公訴人固以被告乙○○、丁○○共同策謀誘騙被害人葉順銀出面,被告丁○○更數次率眾前往被害人葉順銀住處討債滋事,且夥同被告甲○○、戊○○於藝都表演村共同脅迫被害人上車並簽發本票,造成被害人葉順銀與其家人時時陷於恐懼中,對於被害人葉順銀身心自由意志侵害極大,並否認犯行,態度惡劣、毫無悔意等一切情狀,而對被告乙○○、丁○○均求處有期徒刑三年,對被告甲○○、戊○○均求處有期徒刑一年六月等語,固非無見,然本院審酌被告乙○○、丁○○於上開行為過程中,並未對被害人之人身施加直接之物理力,而係以誘騙上車後駕車駛往他處之方式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且過程中亦未對於被害人之身體惡意施以傷害行為,此觀告訴人丙○○○陳稱:被害人返家後未說遭人毆打、亦未見其受傷(見偵查卷第19頁、第20頁)等語即明,是公訴人上開具體求刑,自屬過重,附此敘明。又被告乙○○、丁○○、甲○○、戊○○等四人本件犯罪時間,均係在九十六年四月二十四日以前,復無不得減刑之例外情形,合於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三款之規定,爰依上開條例減其宣告刑二分之一後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分別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參、無罪部分(被告己○○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己○○之胞兄賴慶霖與被害人葉順銀於九十三年間因涉入共同強盜案件,被害人葉順銀之訴訟費用由案外人賴慶霖家人支付,被害人葉順銀另曾向被告己○○借款,而共積欠被告己○○及其家人三十萬元,嗣被害人葉順銀無力償還上開欠款,惟恐被告己○○等債權人對其不利,乃到處躲藏,被告己○○遍尋被害人葉順銀無著,竟與被告丁○○、乙○○共謀以暴力討債。由與被害人葉順銀交情較好之被告乙○○與被害人葉順銀連絡,藉口提供臺南縣佳里鎮自宅住處讓被害人葉順銀躲藏,於九十五年五月八日十九時許,由嘉義縣太保市○○路○段二二九號被害人葉順銀住處,誘使被害人葉順銀搭上被告乙○○所駕自小客車駛往太保市○○路○段六十四號前「藝都表演村」內,與在該處等候之被告丁○○及其所邀集之被告甲○○、戊○○會合。被告丁○○、甲○○見被告乙○○所駕車到達,二人即登上該車,被告戊○○則駕駛另輛車在後尾隨,被告丁○○等強押被害人葉順銀至嘉義縣太保市麻寮里「萬善爺廟」旁,共同脅迫被害人葉順銀簽發面額共計二百二十四萬元之本票七紙,並命被害人葉順銀持該七紙本票向其母索討金錢還款,使其行無義務之事後,始將被害人葉順銀釋回。被害人葉順銀無力償還上開票款,竟於同年月十四日凌晨在其住處自謚死亡。因認被告己○○涉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及同法第三百零四條之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此觀最高法院四十年臺上字第八六號判例、七十六年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闡釋甚明。
三、公訴人認被告己○○涉有上開犯嫌,無非係以:縱被告己○○未親自出現於案發現場,然證人丙○○○證述被告己○○曾打電話予被害人葉順銀,要求葉順銀返還二百二十四萬元,且先返還己○○之債務等情,即可得知被告己○○對於被害人葉順銀與被告丁○○談判時有簽立七張共二百二十四萬元本票一事知之甚詳。復由被告己○○與被告丁○○一同至臺南與被告乙○○商討被害人葉順銀債務問題,被害人葉順銀所簽立之本票內亦包含被告己○○之債權種種客觀事實以觀,均可證實被告己○○就本案所有細節均置於策謀者地位,當屬共犯等節資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己○○堅詞否認有何共同剝奪人行動自由及強制犯行,辯稱:伊案發當日並未到被害人葉順銀住處,亦未在場強押被害人簽發本票,伊並未參與犯行等語。經查:
㈠被告己○○於案發當日下午曾與同案被告丁○○等人駕車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同案被告乙○○等情,固為被告己○○所供承不諱,且據證人即同案被告乙○○、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綦詳。然被告己○○就其與同案被告丁○○前往之原因於本院審理時供稱:「(問:你為何會到那裡去?)丁○○打電話給我要我去,丁○○要找乙○○,他不知道他家,我知道,所以要我帶他們去。」(見本院卷第 168頁)等詞,核與同案被告丁○○供稱:「(問:你為何會找己○○帶路?)因為己○○知道他家。」(見本院卷第 169頁)等語相符,足徵被告己○○供稱伊當日下午乃因同案被告丁○○不知道同案被告乙○○之住處始帶路前往該處等詞,並非憑空杜撰,且堪認其至臺南縣佳里鎮拜訪同案被告乙○○係由同案被告丁○○所主動提議,尚非被告己○○所要求無誤。至證人乙○○就被告己○○與同案被告丁○○到訪時之情形於本院審理時固證稱:「(問:當天是否被告己○○、被告丁○○有一起去臺南找你?)是的。(問:是否要你們一起談葉順銀欠錢的事情?)那是丁○○跟我說的,被告己○○也說要我幫忙找。(問:那天是否被告己○○也拜託你找葉順銀出來解決債務問題?)是的。」(見本院卷第81頁、第82頁)等語,意指被告己○○當時亦請託其協助尋找找被害人葉順銀出面,然被害人葉順銀先前四處避居躲債,僅與同案被告乙○○有所聯繫等情,業如上述,被告己○○身為債權人之一對於被害人葉順銀避不出面亦甚感困擾,則為被告己○○所不否認,是其基於債權人之地位藉機請託同案被告乙○○協助聯繫被害人出面處理債務,亦屬人情之常,且未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己○○與同案被告丁○○、乙○○於當時即已就誘騙被害人出面並予剝奪行動自由等節有所謀議,自難僅以被告己○○與同案被告丁○○曾一同前往拜訪同案被告乙○○即遽謂其與同案被告丁○○及乙○○間就渠等嗣後之剝奪行動自由及強制行為具有犯意聯絡。
㈡況被告己○○於案發當日下午與同案被告丁○○前往臺南縣佳里鎮拜訪同案被告乙○○後,於返回嘉義交流道後即自行駕車離開等情,業據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明確(見本院卷第83頁),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情節相符(見本院卷第 136頁),復與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問:你有無問你兒子,出去簽立本票時,己○○有無在場?)他說沒有。」(見本院卷第 113頁)等語一致,堪認被告己○○於案發當日同案被告乙○○前往誘騙被害人葉順銀到藝都表演村時並未在場,且亦未與同案被告乙○○、丁○○、甲○○、戊○○及被害人葉順銀一同前往萬善爺廟旁無誤,是其既未在場分擔實行上開剝奪被害人葉順銀行動自由及脅迫被害人簽發本票之行為,更難認定其有何共同正犯之行為分擔甚明。
㈢按共犯之成立,除共同實施犯罪行為者外,其就他人之行為負共犯之責者,以有意思聯絡為要件,若事前並未合謀,實施犯罪行為之際,又係出於行為者獨立之意思,即不負共犯之責,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六九四號判例闡釋甚詳。被告己○○固曾書立委任書委由同案被告丁○○代為向被害人葉順銀催討債務,此為被告己○○所不否認,並有該紙委任書在卷可憑,然此僅足以證明被告己○○曾委任同案被告丁○○催討債務之事實,至同案被告丁○○與被告己○○間有無協議係以何種方式向被害人催討債務,則尚乏積極證據足資佐憑。是縱事後被告己○○知悉被害人葉順銀案發當日所簽立之本票包含其債權,然被告己○○原本即委任同案被告丁○○代為催討債務,自難僅以被告己○○事後知悉被害人葉順銀與同案被告丁○○談判後有簽立七張共二百二十四萬元本票一事,即遽認被告己○○事前即對於同案被告丁○○等人上開剝奪行動自由及強制行為具有犯意聯絡。至被害人葉順銀之遺書內容固記載:「‧‧‧沒想到策劃這件事的竟是跟我一起長大自認為跟他是好朋友的叫己○○的男子‧‧‧」(見警卷第32頁)等語,然被告己○○於案發過程中均未在場等情,業如上述,被害人葉順銀係如何認定策劃本件行為者為被告己○○,則未見被害人於遺書中有所著墨,是否僅係出於被害人主觀之臆測,尚難謂無疑。是自不得單以被害人上開遺書內容之陳述,即認定被告己○○與其他同案被告間就上開剝奪被害人葉順銀行動自由及脅迫被害人簽發本票之行為具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揆諸上開說明,自難令被告己○○擔負共同正犯之責。
五、綜觀前情,公訴人所舉上開證據,無論分別以觀或綜合評價,均僅足以證明被告己○○曾與同案被告丁○○一同拜訪同案被告乙○○,並委任同案被告丁○○向被害人葉順銀催討債務之事實,至被告己○○為究竟與其他同案被告間有無剝奪人行動自由及強制行為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等節之證明,則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是本院即無由形成被告己○○有罪之確信。此外,公訴人復未提出其他適合於證明被告己○○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說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以說服本院形成被告己○○有罪之心證,而被告己○○亦堅稱並無上開犯行等語,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被告己○○上開犯罪即屬不能證明,揆諸上揭說明,自應諭知被告己○○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第二十八條、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修正前),刑法施行法第一條第一項前段、第二條,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二條(廢止前),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第二條第一項第三款、第七條、第九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鄭葆琳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 法 官 許進國
附記本判決論罪之法條全文: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 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