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林○安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林○宜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兼上一人之

訴訟代理人

林○德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被告

黃怡芬即臺中市私立育成文理補習班

訴訟代理人

陳彥价律師

被告

王○翔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王○城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陳○玲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被告

蔡○澔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蔡○辰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楊○頤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被告

蔡○樺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王○芳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兼法定代理人

蔡○哲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6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兒童及少年為刑事案件、少年保護事件之當事人或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1項第4款、第2項定有明文。查原告林○安為民國000年0月間出生、被告王○翔、蔡○澔、蔡○樺分別於103年3月間、103年2月間、000年0月間出生，於後述事件發生時，均為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2條規定所稱之兒童，依前開規定，本判決不得揭露足以辨識其等身分之資訊，爰將其本人及其等法定代理人之完整姓名及住居所地址均予遮隱，先予敘明。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原起訴請求：「㈠被告黃怡芬即臺中市私立育成文理補習班（下稱黃怡芬）、王○翔、蔡○澔、蔡○樺應連帶給付原告林○安新臺幣（下同）12萬259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黃怡芬、王○翔、蔡○澔、蔡○樺應連帶給付原告林○德、林○宜各4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黃怡芬應給付原告林○德33萬96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嗣於訴訟進行中，就其請求聲明擴張為如後開原告主張之聲明所示（見本院卷第355頁），核屬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揆諸前揭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三、原告雖主張被告王○城、蔡○辰、王○芳未善盡教養義務，致王○翔、蔡○澔、蔡○樺對林○安為霸凌行為，依少年事件處理法第84條之規定，請求裁定進行親職教育等語。惟少年之法定代理人是否需進行親職教育輔導，應由少年法庭依法定程序處理，核非民事普通法院所得審酌之事項，況王○翔、蔡○澔、蔡○樺於本件行為時均為未滿12歲之兒童，尚不得適用少年事件處理法之規定，是原告此部分主張，顯有誤會，自不合法，應予駁回，合先敘明。

四、被告蔡○澔、蔡○辰受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所列各款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林○安、王○翔、蔡○澔、蔡○樺，於112年間，為臺中私立育成文理短期補習班即長頸鹿美語臺中成功分校（性質為獨資，負責人為黃怡芬，下稱育成補習班）之同學。王○翔、蔡○澔、蔡○樺於112年5月25日晚間，在臺中市○區○○路00000號之育成補習班，一同毆打林○安之頭部，導致其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頭暈嘔吐症狀及疑似創傷症候群，導致其身心焦慮，並因此支出醫療費用2,590元，亦受有非財產上損害27萬元。林○德及林○宜為林○安之父母，因見林○安遭受侵害，長期牽掛，其等基於父母之身分法益因而受侵害且情節重大，受有非財產上之損害，王○翔、蔡○澔、蔡○樺應賠償林○德及林○宜各19萬元。又黃怡芬為育成補習班之負責人，其聘請之教師於霸凌事件中因執行業務處於保證人地位，因怠於防止危險之義務，黃怡芬應依民法第188條之規定，對原告負連帶賠償責任；又林○德與黃怡芬成立委任契約，黃怡芬應負擔善良管理人義務，然黃怡芬未予以阻止該霸凌事件，顯然違反其注意義務，林○德主張解除與黃怡芬間之委任契約，請求黃怡芬返還已繳納學費共5萬4900元，並依據消費者保護法第51條之規定，請求黃怡芬給付懲罰性違約金28萬4700元，共33萬9600元。綜上，林○安請求黃怡芬及王○翔、蔡○澔、蔡○樺連帶賠償27萬2590元（計算式：2590＋270000＝272590），林○宜及林○德請求黃怡芬、王○翔、蔡○澔、蔡○樺連帶賠償各19萬元，林○德請求黃怡芬給付33萬9600元（計算式：54900＋284700＝339600）等語。並聲明：㈠黃怡芬、王○翔、蔡○澔、蔡○樺應連帶給付林○安27萬2590元，及自追加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㈡黃怡芬、王○翔、蔡○澔、蔡○樺應連帶給付林○德、林○宜各19萬元，及自追加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黃怡芬應給付林○德33萬9600元，及自114年9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

㈠黃怡芬即臺中市私立育成文理補習班部分：本件霸凌行為人為王○翔、蔡○澔、蔡○樺，伊無庸負共同侵權行為連帶賠償責任。而本件霸凌事件發生前，林○安從未向伊之雇員即補習班老師反映曾遭王○翔、蔡○澔、蔡○樺霸凌之情事，且本件霸凌事件發生時，補習班老師於發現當下即加以制止並予以輔導，並無照顧疏失，伊無須負僱用人責任。退步言，縱認伊須負僱用人責任，亦是與其受僱人負連帶賠償責任，伊與王○翔、蔡○澔、蔡○樺間並無連帶賠償關係。又林○德、林○宜並無身分法益受侵害且情節重大之情事，其等請求精神慰撫金，並無憑據。另伊與林○德間之契約，並非承攬法律關係，林○德自無從依民法第494條之規定，請求解除契約並退還費用，況林○安於本件霸凌事件（即112年5月25日）後，已轉班並持續上課至112年8月17日止，伊已履行契約完畢，林○德遲至今日始提起本件訴訟，有違誠信原則。

㈡王○翔、王○城部分：霸凌結果通知書所載多為引導性之問題，伊不同意霸凌結果通知書所記載之內容。且林○安也有毆打王○翔，林○安亦有過失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㈢蔡○樺、王○芳部分：伊不同意霸凌結果通知書所載之內容，且原告請求之金額過高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㈣蔡○澔、蔡○辰已於相當時期受合法送達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亦未提出任何書狀作任何聲明或陳述。

三、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㈠三名未成年子女是否應對原告負擔損害賠償責任？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民事上之共同侵權行為（狹義的共同侵權行為，即加害行為）與刑事上之共同正犯，其構成要件並不完全相同，共同侵權行為人間不以有意思聯絡為必要，數人因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苟各行為人之過失行為，均為其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共同侵權行為，依民法第18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各過失行為人對於被害人應負全部損害之連帶賠償責任（最高法院67年度台上字第1737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第1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定有明文。而父母對於未成年子女，有保護及教養之權利義務，為民法第1084條第2項所明定，此為父母對未成年子女因親子關係所生之人格法益，即親權。所謂保護係指預防及排除危害以謀子女身心之安全，包括對其日常生活為適當之監督及維護；所謂教養為教導養育子女，以謀子女身心之健全成長。故父母對子女之親權若受不法侵害，自屬基於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受侵害（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802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057號、108年度台上字第268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原告主張上情，提出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校園事件確認結果通知書、急診醫療收據、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三分局114年7月21日中市警三分偵字第1140062218號函暨所附相關資料、校園事件調查申請書、教育部校園安全暨災害防救通報處理中心、防治校園霸凌因應小組第1、2次會議紀錄、調查會議逐字稿、調查報告及校園事件確認結果通知書(見本院卷第21-29、33、77-116頁、213-225、227-318，限閱卷全卷)，且經本院當庭勘驗當日之監視器（內容如附表所示），有本院勘驗筆錄1紙及監視器翻拍相片(見本院卷第367、371-375頁)在卷可佐，是可知三名未成年被告確實於112年5月27日，先由王○翔拍打林○安之包頭，導致林○安不滿還擊，而蔡○樺及蔡○澔隨後加入，並均有推打林○安之舉動，隨後林○安並因此與渠等發生推擠等情，已昭明確，而林○安當日送急診，經診斷有頭部外傷合併頭暈嘔吐的症狀，並於112年5月29日，經醫院診療有焦慮症狀，夜眠不佳，容易驚醒等症狀，此有中國醫藥大學兒童醫院診斷證明書(見本院卷第21-22頁)，在卷可佐，衡以三名未成年被告之行為，已令林○安立於敵意、非友善之環境，堪信林○安上開焦慮情緒乃因三名未成年被告上開行為所致，林○安因此受有精神上之痛苦無訛。

⒊王○翔雖稱：林○安身高及年紀都比較大，林○安也有回手，我覺得王○安有與有過失云云，然依監視器畫面可知，本件事情為王○翔先拍打林○安包頭而引起，而蔡○樺及蔡○澔見狀即加入推擠之行列，林○安之回擊僅為表達不滿，且並無過當，本件糾紛之唯一原因為三名未成年被告之行為，林○安一開始並無任何挑釁之舉，是林○安之行為與損害之發生或擴大，毫無關聯，王○翔稱林○安年紀體型都較大，然林○安當日明顯遭三名未成年被告騷擾，與其身型年紀並無關係，是王○翔上開之辯解，洵不可採。

⒋綜上，三名未成年被告均有騷擾林○安之行為，已侵害其身體權、健康權，各行為均為林○安所生身體上、精神上損害之共同原因，則三名未成年被告均屬共同侵權行為人，是林○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三名未成年被告連帶負財產上及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責任，應屬有據。另林○德母林○安為林○安之父、母對林○安受此經歷，並導致上開焦慮症狀，心中之擔心與焦慮，不言可喻(林○安日後甚至已離開原本學校，前往他處就讀)，是基於父母子女關係之身分法益，亦受三名未成年被告上開行為侵害，侵害情節係屬重大，林○宜之父母受有相當之精神上痛苦，則林○德及林○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請求三名未成年被告連帶負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責任，亦屬有據。

㈡黃怡芬是否應對原告負擔損害賠償責任，並返還學費及給付懲罰性賠償金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15號判決意旨參照) 。

⒉經查，原告主張上情，無非以當日育成補習班之值班教師(下稱甲師)，並未立刻發覺此事件，並立刻阻止三名未成年被告之行為，認育成補習班具有過失云云。然查，觀諸當日監視器畫面，該事件發生時，而甲師此時正批改其他同學作業，而王○翔拍打林○安之包頭，並非大力，此觀當時附近之其他同學亦無反應即可得知，是甲師因批改作業，未察知事件發生，難認其違反注意義務，而蔡○樺及蔡○澔加入騷擾林○安之行列，林○安反擊後，與王○翔發生推擠、拉扯，此時甲師發覺後，立即出聲表示「在幹嘛」，制止三名未成年被告與林○安拉扯之舉動，並要求雙方說明原由，衡諸該事件始於王○翔拍打林○安之包頭，該舉措雖為騷擾，但舉動微小，而日後蔡○樺及蔡○澔加入後，林○安與王○翔雖有推擠，然行動並非激烈之攻擊事件，且甲師於數秒後立即阻止，是甲師發覺王○翔及林○安推擠後，立即以言語阻止，應認介入之時間並無過慢，處置亦無不適當，是難認甲師有何違反何注意義務之處，亦無侵害林○安之權利之故意過失，是原告此部分主張，因甲師未立刻處理本件事件，黃怡芬身為雇主，應負擔僱用人之侵權責任或債務不履行之責任，請求損害賠償並返還已繳納之補習費，均屬無據。

㈢本件應賠償之數額為何：

⒈復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或健康者，對於被害人因此喪失或減少勞動能力或增加生活上之需要時，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3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又非財產上之損害即精神慰撫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340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茲就原告本件請求之項目及金額分述如下：

①醫藥費部分經查，原告因上開傷害，前往醫院就診，支出醫藥費2590元，此有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門診醫療收據(見本院卷第33-37頁)在卷可佐，堪以認定。是林○安請求三名未成年被告連帶賠償上開支出之醫療費用共計2590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②精神上慰撫金部分　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痛苦之程度、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形及其他各種狀況，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林○安及三名未成年被告均為小學學生，均賴渠等父母扶養，尚無謀生能力，亦無工作能力可言，兼衡兩造之年所得、財產情形，有稅務資訊連結作業列印資料等件在卷可憑（見本院限閱卷）。另衡以三名未成年被告及林○安本為安親班同學，理應相互尊重他人之身體，卻逾越合理同學碰觸之界線，對林○安為騷擾，甚至最後三名未成年被告將林○安包圍，並有推擠騷擾等行為，是林○安之健康權、身體權被侵害，對其身心發展有所影響，另林○德及林○宜面對此情，必須隨時予以協助、扶持、輔導，避免林○安之身心狀況、社交關係產生偏差，其痛苦之程度。末考量三名未成年被告於事發時剛開始接受初等教育，進入校園生活之時間並不長，對於人與人相處方式尚在學習階段，亦在摸索社交互動之分際，且手段之亦非激烈，本院認原告各請求三名未成年被告連帶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以6萬元、2萬1000元、2萬1000元為適當。

⒉綜上，林○安得請求之賠償數額合計6萬2590元(計算式：60000+2590=62590)，林○德及林○安各得請求之金額為2萬1000元。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87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之規定，請求三名未成年被告各連帶給付林○安6萬2590元、林○德2萬1000元、林○宜2萬1000元，及自115年5月14日(原告同意以未成年人之法定代理人最後收受通知日後翌日統一計算，即為115年5月13日之翌日，見本院卷第433、442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所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依職權諭知被告預供相當之擔保，得免為假執行。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2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