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 花蓮分院109年度建上易字第5號

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建上易字第5號

上訴人

長林營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黃美玲

訴訟代理人

黃永隆

訴訟代理人

李後政律師

被上訴人

吳碧月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工程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5月27日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9年度建字第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8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減縮應受判決事項聲明部分：

（一）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所謂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係指聲明之擴張或減縮，在形式上雖有訴之變更或追加之外觀，但在實質上均在為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範圍以內，祇在該範圍內為數量上或實質上之伸縮而已，並不影響被告之防禦或訴訟之終結（最高法院105年度台抗字第275號裁定意旨參照）。是於第二審程序仍許原告任意為之，無須他造之同意（最高法院86年度台抗字第576號裁定意旨參照）。從而「原告最初求為判決命被告履行全部債額後，乃求命被告履行其債額之一部，則為數額上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換言之，當事人、訴訟標的及訴之聲明為訴之三要素，其一有變更、追加情形，即屬訴之變更、追加。『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係專就訴之聲明『範圍』而言，並不及於當事人或訴訟標的，故依前開條款許為訴之變更者，僅聲明之『範圍』，並不包括當事人或訴訟標的之變更。」（最高法院87年度台抗字第285號裁定意旨參照）。

（二）查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聲明原為：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新臺幣（下同）1,46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於本院則上訴聲明：1、原判決廢棄。2、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4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係在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範圍以內，為數量上之伸縮，核屬「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並經被上訴人同意（見本院卷第75頁），應屬合法。

二、訴之追加部分：

（一）法律依據：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因涉及審級利益問題，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固為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前段所明定，惟同條項但書並規定第255條第1項第2款至第6款情形，不在此限。而「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

（二）何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次按為擴大訴訟制度解決紛爭之功能，避免當事人就同一訴訟資料另行起訴，浪費當事人及法院之勞力、時間、費用，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規定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原告得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336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就原請求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審理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使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俾符訴訟經濟（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746號、108年度台抗字第773號、107年度台抗字第689號、106年度台抗字第1034號裁定意旨參照）。亦即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原因事實，有其社會事實上之共通性及關聯性，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變更或追加之訴得加以利用，且無害於他造當事人程序權之保障，俾符訴訟經濟者，均屬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抗字第628號、108年度台抗字第278號、107年度台抗字第136號、106年度台抗字第8號、105年度台抗字第550號、102年度台抗字第973號、101年度台抗字第952號裁定、102年度台上字第1081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係指變更或追加之訴與原訴之主要爭點有其共同性，各請求利益之主張在社會生活上可認為同一或關連，而就原請求之訴訟及證據資料，於審理繼續進行在相當程度範圍內具有同一性或一體性，得期待於後請求之審理時予以利用，俾先後兩請求在同一程序得加以解決，避免重複審理，進而為統一解決紛爭者也（最高法院105年度台抗字第651號、104年度台抗字第717號、103年度台抗字第212號、102年度台簡抗字第138號裁定、99年度台上字第1653號、96年度台上字第47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此所謂請求之基礎事實，非僅指同法第244條第1項第2款之原因事實，亦包括為判決基礎之相關事實（最高法院98年度台抗字534號裁定參照）。

（三）經查：上訴人於本院追加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見本院卷第7至11頁），核屬訴訟標的法律關係之追加，其追加之訴與原訴基礎事實均源於其承攬系爭工程，主要爭點具有共同性，而就原請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得加以利用，尚不至妨害被上訴人程序權之保障，基於訴訟經濟，避免重複審理，統一解決紛爭，應認其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其訴之追加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上訴人主張：

（一）伊於民國96年12月18日以口頭約定承攬並施作完工被上訴人位於花蓮縣○○鎮○○里○○路00號之農舍工程（下稱系爭工程），迄今該工程已竣工多時，其中「追加工程款」部分，被上訴人始終未給付。前開「追加工程款」項目及金額如下：

1、整棟外牆粉刷工程35萬元。

2、整棟照明設備30萬元。

3、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20萬元。

4、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20萬元。

5、烏心石原生樹種植70棵35萬元。合計140萬元未給付，爰依承攬契約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二）上訴聲明：

1、原判決廢棄。

2、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4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3、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二、被上訴人則以：

（一）上訴人基於工程款而為請求部分，已罹於時效，伊主張時效抗辯。種植烏心石部分，是上訴人當時借我的地種的，並未叫伊買，我同意挖除，但不能破壞伊的地。

（二）答辯聲明：

1、上訴駁回。

2、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三、本件爭執事項（經本院於109年7月28日與兩造整理協商確認，見本院卷第76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增刪文句）：

（一）上訴人依承攬契約法律關係請求給付追加工程款1,400,0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時效是否已經消滅，被上訴人是否得拒絕給付。

（二）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400,000元及法定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就上訴人依承攬契約法律關係請求部分：

1、兩造就整棟外牆粉刷工程、整棟照明設備、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1)兩造間就系爭工程曾簽訂書面契約，業據被上訴人提出傳真紙乙份可稽，經本院當庭檢視，前開傳真紙右欄標示「吳老師付款明細表」，可辨識明細表上的期別、完成階段、付款金額之記載，下方記載工程總價522萬元，簽約金25萬元，預支款100萬元，上訴人訴訟代理人對於本院之勘驗表示無意見，足徵兩造間就系爭工程有承攬契約關係。

(2)上訴人就整棟外牆粉刷工程、整棟照明設備、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烏心石原生樹種植70棵部分，主張係依口頭約定追加工程，其中：

①整棟外牆粉刷工程部分：上訴人主張因當時被上訴人是用清水模，後來認為清水模不好看，要我重新粉刷等語（見本院卷第74頁）；被上訴人則主張外牆粉刷工程部分，我只是叫上訴人幫我瑕疵補正，但根本只是找一個老工人在那裡亂搞等語（見本院卷第106頁）。則無論此部分係前開承攬契約範圍內之瑕疵修補或追加工程，兩造間均存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②整棟照明設備部分：上訴人主張蓋房子沒有含照明設備，照明設備有很多種，都是被上訴人去水電行選的等語（見本院卷第74頁）；被上訴人則主張當天是除夕，我的親友已經到了，我說一定要完成，當初他是告訴我工人拉電線時順便幫我裝，材料費才15,000元，他跟我要30萬元太多了，我承認這15,000元，但因上訴人還欠我300萬元，所以我還沒有給他等語（見本院卷第106頁）。從而兩造間固然就整棟照明設備報酬之金額有爭執，然就此部分乃是口頭約定追加工程，則已無爭議，此部分兩造間存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③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部分：上訴人主張室內樓梯原為RC結構，被上訴人要求改為鋼構並鋪設木質地板等語（見原審卷第71頁）；被上訴人則主張樓梯變更部分，施工前我已經跟上訴人提出變更，他並沒有說要提價，原先上訴人設計是水泥結構，我希望改成鋼構木質地板，我叫他估價，但因為兩者價格差不多，所以他沒有估價，也沒有另外跟我簽約，兩者工程價款互抵等語（見本院卷第106頁）。足徵被上訴人確有要求上訴人將RC結構樓梯改為鋼構木質地板，則無論此部分係前開承攬契約範圍內之變更工程或追加工程，兩造間顯存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④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上訴人主張原本承攬契約只是做一個化糞池，污水用自然消去法，因那邊沒有排水溝，被上訴人要求污水管改埋至西側野溪並設蓄水池（見本院卷第75頁、原審卷第71頁）；被上訴人則主張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部分，因伊對建築不了解，所以跟他說只要做到可以拿到使用證明就可以，我不知道為什麼他會拿這一項要求我付給他（見本院卷第106、107頁）。兩造對於為何上訴人做此項目雖有爭執，然對於上訴人確有施作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被上訴人則未爭執，衡情倘兩造間無將污水管線外接至野溪有所約定，上訴人當不可能主動支付費用施作未約定項目，足徵此部分兩造間亦存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⑤綜上，兩造就整棟外牆粉刷工程、整棟照明設備、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

2、承攬人報酬之短期消滅時效規定：

(1)承攬契約之屬性：按承攬於契約履行之過程中，以提供勞務給付作為手段，在性質上屬勞務契約（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166號判決意旨參照）。承攬人提供勞務乃在為定作人完成一定之工作，其服勞務具有獨立性，不受定作人之指揮監督，其契約之標的重在「一定工作之完成」（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1394號判決意旨參照）。

(2)承攬人報酬之短期消滅時效規定：次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技師、承攬人之報酬及墊款請求權，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5條、第127條第7款定有明文。亦即關於承攬契約之各項權利，立法上咸以從速行使為宜，除民法第127條第7款規定承攬人之報酬因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外，同法第514條就定作人、承攬人之各項權利（包括請求權及形成權）行使之期間，均以1年為限（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716號判決意旨參照）。

(3)承攬人報酬請求權消滅時效之起算：再按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8條前段定有明文。所謂請求權可行使時，係指權利人於法律上並無障礙，而得行使請求權之狀態而言（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44號判決意旨參照）。至於義務人實際上能否為給付及當事人對於給付之金額有無爭執，則非所問（最高法院63年台上字第1885號判例參照《本則判例，依據108年1月4日修正，108年7月4日施行之法院組織法第57條之1第2項，其效力與未經選編為判例之最高法院裁判相同。》）。而報酬應於工作交付時給付之，無須交付者，應於工作完成時給付之。工作係分部交付，而報酬係就各部分定之者，應於每部分交付時，給付該部分之報酬，民法第490條第1項、第505條分別定有明文。是依前開規定及說明，承攬報酬如無特別約定，定作人應於承攬人工作完成時給付之，而自斯時起即得行使報酬請求權，而無法律上之障礙，從而承攬人之報酬請求權之時效期間，如無特別約定，亦應自工作完成時起算。

(4)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按「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民法第144條第1項定有明文。依其立法意旨係以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為拒絕給付，此屬當然之事。至加於權利人之限制，則僅使喪失其請求權爾，而其權利之自身，依然存在。

3、上訴人就整棟外牆粉刷工程、整棟照明設備、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之承攬報酬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被上訴人得拒絕給付：關於整棟外牆粉刷工程、整棟照明設備、樓梯變更為鋼構木質地板、外接污水管線開挖直通野溪部分，兩造間有承攬關係，上訴人為承攬人，已如前述。上訴人依承攬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前開部分之工程款，為民法第127條第7款所規定「承攬人之報酬」之請求權，其消滅時效期間為2年。而上訴人自陳系爭工程已於96年12月18日竣工，並自陳其請求權已罹於時效（見原審卷第43、44頁），仍遲至109年3月4日始提出本件訴訟，此有蓋有原法院收狀章戳之民事起訴狀在卷可稽，自堪認上訴人前開部分之承攬報酬請求權已罹於消滅時效，且被上訴人已為時效抗辯，揆諸前開規定，被上訴人自得拒絕給付。

4、至於烏心石原生樹種植70棵部分，上訴人就此部分請求權基礎，亦主張是依照承攬的法律關係請求（見本院卷第72頁），倘此項目性質上乃是提供勞務給付，將烏心石原生樹70棵種植在被上訴人指定之土地上，契約之標的重在「一定工作之完成」，則亦屬承攬契約性質，則此部分上訴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亦罹於消滅時效，被上訴人亦得拒絕給付。

5、綜上，上訴人基於承攬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承攬報酬，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至上訴人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亦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二）就上訴人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部分：

1、不當得利法律見解分析：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是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返還不當得利者，須以無法律上之原因受有利益，並因而致他人受損害為要件（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1226號判決意旨參照）。

(2)不當得利制度之目的及機能：不當得利乃對於違反公平原則之財產變動，剝奪受益人所受利益，以調整其財產狀態為目的，並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為基礎（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1077號判決意旨參照）。詳言之，不當得利制度，旨在矯正及調整因財貨之損益變動而造成財貨不當移動之現象，使之歸於公平合理之狀態，以維護財貨應有之歸屬狀態，俾法秩序所預定之財貨分配法則不致遭到破壞。故當事人間之財產變動，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損害，倘無法律上之原因，即可構成不當得利，不以得到受益人之同意或受益人有受領之意思為必要（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930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民法第179條立法旨趣乃基於公平原則，調節因財貨不當之流動所造成之損益變動現象，以維護財貨應有的歸屬狀態與分配法則。因此凡客觀上依特定給付行為取得利益，而無法律上之原因，致他人受有損害者，即屬之（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137號判決意旨參照）。

(3)關於「無法律上之原因」要件：

①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為其成立要件，此觀民法第179條之規定自明；若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縱他人因而受有損害，亦無許他人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之餘地（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1951號判決意旨參照）。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最高法院106年度台簡上字第65號、103年度台上字第2198號號、102年度台上字第420號、99年度台上字第1009號判決意旨參照）。

②又所謂「法律上之原因」，並非專指債之關係而言，倘受益人係因他人之給付行為而受利益，則所謂「法律上之原因」，係指該他人與受益人所欲達成之經濟上目的（最高法院74年度台上字第1769號判決意旨參照）。從而倘受益人基於債權或物權或其他權源取得利益，即屬有法律上之原因受利益，自不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41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倘當事人間有契約關係存在，則一方因他方之給付受有利益，即有法律上之原因，自不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863號判決意旨參照）。

(4)「給付型不當得利」「無法律上原因」之要件：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倘當事人一方基於一定之目的（針對所存在之法定或約定之法律關係為目標）而對他方之財產有所增益，其目的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自非無法律上之原因（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530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067號、104年度台上字第1832號判決意旨參照）。換言之，「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既因自己行為致原由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本於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生財產變動消極事實舉證困難之危險，自應歸諸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885號判決意旨參照）。詳言之，「基於給付而受利益之給付型不當得利，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受益人之得利欠缺『財貨變動之基礎權利及法律關係』之給付目的而言，依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應由主張該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存在之人即原告，舉證證明其給付欠缺給付目的。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受領前開匯款，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其主張之事實核屬給付型不當得利，依上說明，自應由其就給付欠缺目的一事負舉證責任，原判決就此並無舉證責任分配不當之違法。」（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40號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

(1)上訴人就上訴部分之請求權基礎，主張依承攬的法律關係請求，並自認所請求140萬元工程款是有法律上的原因，乃是依據口頭約定，而不是白白免費幫被上訴人施作等情（見本院卷第72、73頁），從而上訴人既係依據承攬之法律關係請求承攬報酬，則被上訴人縱使因上訴人之給付受有利益，即非欠缺給付之目的，而應有法律上之原因，揆諸前開說明，自不成立不當得利。

(2)又上訴人雖主張其請求權喪失，即可主張不當得利云云（見本院卷第73頁）。惟時效完成後之效力，不過發生拒絕給付之抗辯權，債權及其請求權非當然消滅，如時效消滅之債務人未行使拒絕給付之抗辯權，本無免除責任之可言，茲分析如下：

①法律規定：按「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拒絕給付。請求權已經時效消滅，債務人仍為履行之給付者，不得以不知時效為理由，請求返還；其以契約承認該債務或提出擔保者亦同。」民法第144條定有明文。

②立法理由：依其立法意旨係以「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為拒絕給付，此屬當然之事。至加於權利人之限制，則僅使喪失其請求權爾，而其權利之自身，固依然存在也。故消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固得拒絕請求，但債務人如已為給付之履行，或以契約承認其債務，或提供債務之擔保者，則此際之債務人，不得以不知時效為理由，請求返還。此本條所由設也。」。

③又消滅時效採抗辯主義，不採請求權消滅主義，債務人僅取得拒絕給付之抗辯權：消滅時效完成之效力，不過發生拒絕給付之抗辯權，且債務人為抗辯後，消滅者為請求權而非權利本身（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056號、88年度台簡上第22號判決意旨參照）。亦即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僅取得拒絕給付之抗辯權，債權人之債權並不因此消滅（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249號、104年度台上字第2434號判決意旨參照）。此乃我民法就消滅時效採抗辯主義，而不採請求權消滅主義之結果（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975號判決意旨參照）。

④綜上，本件上訴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固然罹於時效，已如前述，然其請求權及債權並不因此消滅，從而上訴人主張因其承攬報酬請求權喪失，進而主張不當得利，亦無理由。

(3)至於烏心石原生樹種植70棵部分，被上訴人係抗辯此乃是「寄種」，要還，但要恢復（見原審卷第69頁）；烏心石是上訴人當時借我的地種，沒有叫我買，我怎麼可能叫他在4、5月種烏心石，他如果要跟我計價，我同意他挖除，但不能破壞我的地等語（見本院卷第107頁）。從而依被上訴人之抗辯，似難遽認種植烏心石乃是基於承攬關係，則退萬步言，縱認被上訴人確實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獲得樹木70棵之利益，惟按不當得利之受領人，除返還其所受之利益外，如本於該利益更有所取得者，並應返還。但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者，應償還其價額，民法第181條定有明文。而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應返還之利益則以返還「原物」為原則（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2783號判決意旨參照）。例外的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原物時，始應償還其價額（最高法院88年度年度台上字第1373號、98年度台上字第2243號判決意旨參照）。就此，被上訴人既自承同意上訴人挖除（見本院卷第107頁），則本件並無依其利益之性質或其他情形不能返還「原物」之例外情形，上訴人自應請求返還70顆樹木，其逕行請求被上訴人給付35萬元，仍無理由，應予駁回，至上訴人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亦因訴之駁回而失所依據，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

六、綜上所述，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劉雪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