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上訴字第3814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上訴字第3814號

上訴人

即被告

賴文智

　　　　　　蘇軒漢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03號，中華民國107年10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9376號、第1087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乙○○與丙○○、郭品顯、黃弘宇（前二人另由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中）等人因與甲○○間之金錢糾紛，竟共同基於私行拘禁他人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7年6月11日12時許，由乙○○駕駛由不詳人士竊得並交付其使用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懸掛8418-DS號車牌）自用小客車（此部分所涉竊盜罪嫌，另由員警偵辦中），與丙○○、郭品顯、黃弘宇在新北市○○區○○○路000號廣州燒臘便當店前等候，見甲○○正要步入該燒臘店，旋由黃弘宇自甲○○後方勒住其脖子，丙○○則徒手扣住甲○○雙手，持手銬欲限制其之活動，隨後甲○○強力掙脫，逃入燒臘店內請求在場者協助報警，然乙○○、丙○○與郭品顯旋即進入店內，徒手將甲○○強拉出店外，並強押其進入上揭小客車內，再由郭品顯駕駛該車搭載乙○○、丙○○、甲○○，前往臺北市信義區松山路郭品顯住處附近，不准甲○○離去，以此強暴方式共同將甲○○私行拘禁在上揭小客車內，待甲○○承諾償還新臺幣（下同）20萬元債務，始於同日23時許，將甲○○載返新北市汐止區忠孝東路住處，甲○○終得於翌日（12日）凌晨1時10分許恢復行動自由，總計甲○○遭私行拘禁約達13小時。嗣經警網路巡查發現民眾上傳之影片，並調閱監視器畫面，始悉上情。

二、案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報告士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被告乙○○、丙○○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中所為不利於己之陳述，並無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亦非違反法定障礙事由經過期間不得訊問或告知義務之規定而為，依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1項、第158條之2規定，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立法意旨，在於確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有處分權，得放棄反對詰問權，同意或擬制同意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屬於證據傳聞性之解除行為，如法院認為適當，不論該傳聞證據是否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均容許作為證據，不以未具備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為前提。此揆諸「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此時，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立法意旨，係採擴大適用之立場；蓋不論是否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所定情形，抑當事人之同意，均係傳聞之例外，俱得為證據，僅因我國尚非採澈底之當事人進行主義，故而附加「適當性」之限制而已，可知其適用並不以「不符前四條之規定」為要件（最高法院104年度第3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本判決引用之供述及非供述證據，均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表示均同意做為證據（本院卷第97至99、131至133頁），被告丙○○、乙○○皆經合法傳喚而無正當理由未到庭，惟被告丙○○於本院準備程序到庭表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卷第97至99頁)，被告乙○○於原審審理時亦未爭執證據能力(原審卷第74至77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照前開說明，認該等證據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前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乙○○、丙○○二人於偵查及原審審理坦承不諱（偵字第9376號卷第190頁至第195頁，偵字第10877號卷第223頁至第226頁，原審107年度偵聲字第96號卷第44頁至第45頁，原審卷第68頁、第78頁）、被告丙○○復於本院準備程序自白在卷(本院卷第97、100至101頁)，核與證人即被害人甲○○於警詢及偵查中、證人即同案被告郭品顯、黃弘宇、證人朱鴻祺於偵查中所為之證述情節相符（偵字第9376號卷第8頁至第10頁、第160頁至第162頁、第167頁至第170頁、第223頁至第229頁、第232頁至第235頁），並有本票影本(偵字第9376號卷第34頁)、前開燒臘店及道路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多張(偵字第9376號卷第35至64頁)，刑案照片多張(偵字第10877號卷第22頁至第33頁)、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汐止分局扣押筆錄及扣押物品目錄表兩份(偵字第9376號卷第29至33頁，偵字第10877號卷第15頁至第21頁)附卷可稽。足認被告二人任意性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二人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論罪之說明

㈠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妨害自由罪，其犯罪行為包括「私行拘禁」及「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兩種行為態樣，而所謂「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係對於「私行拘禁」之補充規定，如犯罪行為已符合「私行拘禁」之規定，即無論處「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罪名之餘地；刑法第302條所謂之「私行拘禁」，係屬例示性、主要性及狹義性之規定，而「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則屬於補充性、次要性及廣義性之規定，故必須行為人之行為不合於主要性規定之場合，始有次要性規定適用之餘地。若行為人所為既觸犯主要性規定，亦觸犯次要性規定，或由觸犯次要性規定，進而觸犯主要性規定，則應適用主要性規定予以論科（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693號判例、93年度台上字第3723號、94年度台上字第356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第304條第1項及第305條之罪，均係以人之自由為其保護法益，而刑法第302條第1項所稱之非法方法，已包括強暴、脅迫或恐嚇等一切不法手段在內，因此如以非法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行為繼續中，再對被害人施以恐嚇，或以恐嚇之手段迫使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則其恐嚇之行為，仍屬於非法方法剝奪行動自由之部分行為，應僅論以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罪，無另成立同法第304條或第305條之罪之餘地；誠以此項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之低度行為，應為剝奪人行動自由之高度行為所吸收（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2359號判例、89年度台上字第780號及93年度台上字第3309號判決要旨參照）。查本案被告等人基於私行拘禁被害人甲○○之犯意，先強行將被害人拉出燒臘店，強押被害人上車，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後，嗣將被害人私行拘禁在小客車內長達13小時，嗣始將被害人釋放，被告等人之犯罪行為已符合私行拘禁之規定，揆諸前揭判決意旨說明，應僅論以私行拘禁罪，而無論以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名之餘地，亦無另成立同法第304條強制罪之餘地。

㈡核被告乙○○、丙○○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私行拘禁罪。公訴意旨認為構成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尚屬誤會，惟因刑法第302條第1項同時規定私行拘禁罪與剝奪行動自由罪，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與本院據以論罪科刑之法條既無不同，不生變更起訴法條之問題，自無庸變更起訴法條，併此敘明。

㈢被告乙○○、丙○○與郭品顯、黃弘宇間，就前開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應論以共同正犯。

㈣按刑法第302條第1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係行為繼續而非狀態繼續，即自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起至回復其行動自由為止，均在犯罪行為繼續進行之中（最高法院74年度台上字第3605號判決要旨參照）。查被告乙○○、丙○○等人，於107年6月11日12時許，將被害人甲○○強行拉出燒臘店，強押被害人上車，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後，嗣將被害人私行拘禁在小客車內起，迄107年6月12日凌晨1時許將被害人釋放時止，渠等所為之私行拘禁行為，均係基於同一妨害自由之犯意，繼續不斷地剝奪被害人之自由，而妨害自由罪之行為態樣，在本質上即可能持續一段期間，具有繼續犯之性質，從而被告乙○○、丙○○於上揭犯罪時間內所為之犯行，均僅各論以單一之私行拘禁罪。

㈤又司法院於108年2月22日作成釋字第775號解釋，解釋文謂：「按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受徒刑之執行完畢，或一部之執行而赦免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者，為累犯，加重本刑至二分之一。』有關累犯加重本刑部分，不生違反憲法一行為不二罰原則之問題。惟其不分情節，基於累犯者有其特別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立法理由，一律加重最低本刑，於不符合刑法第59條所定要件之情形下，致生行為人所受之刑罰超過其所應負擔罪責之個案，其人身自由因此遭受過苛之侵害部分，對人民受憲法第8條保障之人身自由所為限制，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牴觸憲法第23條比例原則。於此範圍內，有關機關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2年內，依本解釋意旨修正之。於修正前，為避免發生上述罪刑不相當之情形，法院就該個案應依本解釋意旨，裁量是否加重最低本刑。」經查，本案被告乙○○，前因①因不能安全駕駛致交通危險案件，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03年度交簡字第190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嗣於103年6月10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②因詐欺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1年度易字第502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③因違反期貨交易法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3年度金訴字第20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④因施用第一級毒品案件，經本院以104年度上訴字第831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上開②③④案件，嗣經本院以105年度聲字第603號裁定定其應執行刑為有期徒刑10月確定，於105年12月23日入監執行，嗣於106年6月27日執行完畢出監；⑤因施用第一級毒品案件，經原審法院106年度審訴字第253號判處有期徒刑7月確定，於106年10月18日入監執行，嗣於107年5月16日徒刑執行完畢出監，此有本院被告乙○○之前案紀錄表1份在卷可稽。被告乙○○雖於前開案件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之罪，雖屬累犯，惟上開前案核皆與本案罪質並非相同，且被告乙○○於本案坦承犯行，已有悔意，本諸前揭解釋意旨，本院裁量後認被告乙○○仍以不依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為宜。

三、上訴駁回部分之理由

㈠就被告丙○○部分，原審詳予審理後，認被告丙○○所為，係犯刑法第302條第1項私行拘禁罪，並以行為人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丙○○素行非佳，且僅因其他共犯與被害人甲○○間有債務糾紛，竟不思循正當途徑解決，反與同案被告乙○○、郭品顯、黃弘宇等人，共同於日間在人潮盛多之餐飲店，以強暴方式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而私行拘禁之手段催討債務，所為殊值非難，並使被害人之身心受到相當程度之侵害；惟念其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可，且被害人表示不提告之意見（偵字第9376號卷第12頁），兼衡被告丙○○自陳之犯罪動機及目的，於本案擔任之角色之犯罪參與程度、手段及所生危害，暨被告丙○○陳稱為國中畢業之智識程度、已婚、育有2名未成年子女、尚須扶養母親之家庭狀況、從事營業午餐相關工作，月薪3萬3,000元之生活狀況（原審卷第78頁）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丙○○有期徒刑8月。另就沒收部分，說明扣案之手銬1副及鑰匙1把係被告丙○○所有，供本案犯罪所用，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在被告丙○○所犯罪刑項下宣告沒收。經核其採證認事用法均無違誤，量刑亦屬允當，應予維持。

㈡被告丙○○提起上訴否認犯行，惟於本院準備程序坦認犯行，主張原審量刑過重，請求從輕量刑等語(本院卷第97、101頁)。

㈢惟按量刑之輕重，係屬為裁判之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一切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輕重失衡情形，不得遽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6696號判例、99年度台上字第18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罰之量定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但仍應審酌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由及一切情狀，為酌量輕重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在同一犯罪事實與情節，如別無其他加重或減輕之原因，下級法院量定之刑，亦無過重或失輕之不當情形，則上級法院對於下級法院之職權行使，原則上應予尊重(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244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原審判決關於被告丙○○科刑部分，已於理由內說明其審酌之量刑事由，復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一切情狀，並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裁量濫用之情形，所量之刑亦屬允當，並無應構成撤銷之事由，是被告丙○○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撤銷改判部分之理由及量刑審酌事項

㈠就被告乙○○部分，原審詳予審理後，認罪證明確而對被告乙○○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原審判決後，司法院已於108年2月22日作成釋字第775號解釋，業已說明如前，原審判決時，未及審酌上開解釋意旨，裁量被告乙○○宜否依刑法第47條第1項累犯規定加重其刑，尚有未洽。

㈡被告乙○○上訴意旨略以：本案被害人甲○○並未提告，被告對於所犯並未辯解，原審量處有期徒刑10月，量刑過重，請求從輕量刑，給予被告改過自新的機會等語。惟查，原審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要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原審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既經撤銷，則被告乙○○上訴意旨所稱關於原審判決量刑過重之指摘，即無所附麗，應由本院為刑之量定時，再予斟酌。

㈢爰審酌被告乙○○僅因與被害人甲○○間有債務糾紛，竟不思循正當途徑解決，竟與同案被告丙○○、郭品顯、黃弘宇等人，共同於日間在人潮盛多之餐飲店，以強暴方式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而私行拘禁之手段催討債務，目無法紀，所為殊值非難，並使被害人之身心受到相當程度之侵害；惟念其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可，且被害人表示不提告之意見（偵字第9376號卷第12頁），兼衡被告乙○○自陳之犯罪動機及目的，於本案擔任之角色之犯罪參與程度、手段及所生危害，暨其自陳為國小畢業之智識程度、已婚、育有1名未成年子女，尚須扶養母親之家庭狀況、開立建築業，月薪4至6萬之經濟狀況（原審卷第78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㈣扣案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1輛、8418-DS號車牌2面，係被告乙○○向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阿龍」之成年男子借用，核非被告乙○○或同案被告丙○○、郭品顯、黃弘宇所有，且上開車輛之所有權人為蔣春社，蔣春社遭其子蔣明軒之友人侵占或竊取等情，已據證人蔣春社陳述明確（偵字第10877號卷第65頁），又此部分涉及之竊盜案尚由員警偵辦中，爰不予宣告沒收。至其餘扣案物，或非供本案犯罪所用，或非犯罪所得之物，自不宣告沒收，併予敘明。

五、被告乙○○、丙○○於審判期日皆經合法傳喚（本院卷第106至110、114至118頁），均無正當理由不到庭，爰不待渠等陳述，逕以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02條第1項、第28條、第47條，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禹境提起公訴，檢察官侯名皇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