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592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1年度訴字第592號
- 原告
- 黃財官
- 被告
-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 法定代理人
- 蔡宏圖
- 訴訟代理人
- 吳靜怡
- 訴訟代理人
- 許崑寶
- 被告
- 陳湘宜
上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1年7月2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㈠本件被告陳湘宜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㈡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提起本訴原聲明請求:「⒈被告應負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及作業損失,計新臺幣(下同)90萬元,並自保單借款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7計算之利息。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⒊冒辦員陳湘宜所冒貸之保單,要求被告公司還原保單契約,並應終止其本金及利息計算。」,嗣於民國101年3月26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撤回上開第3項聲明及被告侯建鋒部分,並減縮第1項聲請之金額為「899,133元」;又於101年3月27日民事呈報狀㈡擴張第1項聲明為「被告應負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損失,計1,422,900元,並自98年4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7計算之利息。」;另於101年4月25日撤回被告陳惠玲之訴訟,可認係基於同一基礎事實為訴之變更及撤回;又於101年6月13日書狀變更聲明為:「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損失,計1,422,900元,並自98年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年利率依被告保單相對利息百分之6.9複利計算之利息。」,依前開說明,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壹、兩造主張:
一、原告主張
㈠緣被告陳湘宜前擔任被告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人壽)展業中西通訊業務襄理,負責招攬保險及收費服務,竟利用職務之便,私扣原告之保費及冒貸原告和原告之家人所有保單,上揭犯行業經鈞院99年訴字第643號刑事判決陳湘宜因犯侵占、偽造私文書及署名等罪名,處執行刑1年5月在案。按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惟被告國泰人壽並未妥善處置及賠償因其職員即被告陳湘宜之行為所造成原告因貸款及利息之損失。嗣原告以100年10月1日台中英才郵局1558號存證信函催告被告國泰人壽應妥慎處理並派員調查及協商,但被告至今仍未能回覆處理及協商解決,故原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88條等規定,請求被告等應連帶賠償原告因本件冒貸借款所生之損失即冒貸餘額計1,422,900元【即①保單號碼0000000000〈要保人為訴外人吳淑儀,經原告於100年7月2日撤回該部分〉之借款本金150,000元;②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5,000元;③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9,900元;
④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6,000元;⑤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0,000元;⑥保單號碼0000000000〈要保人為訴外人吳淑儀,經原告於100年7月2日撤回該部分〉借款本金472,000元;合計:150000+95 000+309900+96000+300000+472000=0000000】,另依民法第216條之規定,損害賠償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是本件利息計算依國泰人壽相對利息6.9%複利計算,同時返還國泰人壽自動扣款之利息與收取本金相對金額及利息損失。並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損失,計1,422,900元,並自98年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年利率依被告保單相對利息百分之6.9複利計算之利息。
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㈡對於被告抗辯之陳述略以:
⒈鈞院100年度中訴字第40號案主要是針對冒貸利息及精神損害部分之請求,而本件係請求冒貸未處理之金額及利息,兩者之請求不同。
⒉查本件訴訟均本於所有被冒貸之保險契約,請求對被冒貸保單金額損失賠償,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及第3款之規定,原告所為訴之變更應屬合法。次查本件係因被告陳湘宜冒貸客戶保單作為己用,乃因冒貸保險契約所生之爭議,自應以保險條款要保人所在地管轄法院約定適用;且被告陳湘宜之受雇地點即台中中西區忠明通訊處所在地亦是台中市,被告欲以管轄區作為藉口,更顯不符法制,意圖在逃避責任追究明顯。
⒊原告自98年1月初發現原告之郵局帳戶有不明帳款扣繳,要求被告國泰人壽提出說明,乃發現本件保單借款冒貸情事。於98年1月22日被告公司方面由課長郭信佑、主任李主平及被告陳湘宜,共同至原告家中協商調查說明,原告同意將相關文件帶回被告總公司處理,但國泰人壽方面始終未能妥善處理而延宕至今。嗣刑事部分99年訴字第643號案件,經鈞院99年5月7日判處罪刑確定在案,原告要求將所有被冒貸保單(計11份)金額還原,但僅5份回復,尚有6份仍有爭議(即本訴之爭議),故造成原告疏漏未及提告,責任是在被告國泰人壽。況查原告曾多次至公司要求儘速處理,被告國泰人壽則以系爭侵占之保單仍在法院審理中,始終未見回覆。今被告以民法第197條第1項、第144條第1項之規定,乃原告推卸責任之辭。若此說法成立,原告則以民法第197條第二項:「損害賠償之義務人,因侵權行為受利益,致被害人受損害者,於前項時效完成後,仍應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於被害人。」;又依民法第198條:「因侵權行為對於被害人取得債權者,被害人對該債權之廢止請求權,雖因時效而消滅,仍得拒絕履行。」,故被告國泰人壽自應負連帶賠償,並返還系爭保險契約金額。
二、被告則略以:
㈠被告國泰人壽:
⒈緣被告陳湘宜任職被告國泰人壽期間,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冒辦保戶(包含原告)之保單借款,經被告國泰人壽向台中地檢署提出告訴,檢察官偵查後,將陳湘宜提起公訴,並經鈞院刑事庭以99年度訴字第643號判決有罪在案,先予敘明。嗣被告國泰人壽於上開刑事判決確定後,旋即將刑事判決認定非保戶辦理之保單借款紀錄註銷,保戶就刑事判決認定非其所為之保單借款無庸負擔任何義務。然原告或其家屬所要保之保險契約,除刑事判決提及之保單借款外,尚有其他保單借款存在,詎原告竟混淆事實,持上開刑事判決要求被告國泰人壽塗銷確為原告所為之保單借款,國泰人壽認為於法無據,遂予拒絕。
⒉程序方面:
①按當事人不得就已起訴之事件,於訴訟繫屬中,更行起訴;起訴違背上開規定者,法院應以裁定駁回之,民事訴訟法第253條、第249條第1項第7款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訴訟標的,乃原告為確定其私權之請求,或所主張或否認之法律關係是否存在,欲法院對之加以審判之對象。而為法院審判對象之法律關係,應為具體特定之權利義務關係,而非抽象之法律關係,即原告起訴以何種法律關係為訴訟標的,應依原告起訴主張之原因事實定之,原告前後主張之原因事實不同,其為訴訟標的之法律關係自亦不同,即非同一事件(最高法院84年度台上字第2194號裁判參照)。是前後兩訴是否為同一事件,專以當事人、訴訟標的及訴之聲明三要素判斷之,核與訴訟標的金額無關。」,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7年度抗字第106號裁定可資參照。查原告曾於100年4月20日以被告國泰人壽業務員即另一被告陳湘宜冒辦保單借款,業經鈞院刑事庭以99年度訴字第643號判決,而被告國泰人壽未妥善處理等為由,訴請國泰人壽賠償保單不當扣款、所有借款、利息及慰撫金50萬元,經鈞院臺中簡易庭以100年度訴字第40號(下稱前訴)受理在案。次查,前訴及本訴之當事人均為原告及被告國泰人壽;訴訟標的之原因事實均為被告陳湘宜冒辦保單借款之事實;訴之聲明亦係請求被告國泰人壽負損害賠償責任,雖前訴與本訴之訴訟標的金額不同,然依前揭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7年度抗字第106號裁定意旨,前訴與本訴仍為同一事件。從而,原告就同一事件,對被告國泰人壽再次起訴,顯然違反民事訴訟法第253條之規定,爰請鈞院以裁定駁回本訴。
②又按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規定:「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及「訴之同一與否,必當事人、訴訟標的及訴之聲明三者是否同一為斷,如在訴訟進行中三者有一變更,即應認原訴已有變更」,最高法院26年渝上第386號判例可資參照。查原告起訴狀之聲明為:「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及作業損失,計新台幣90萬元,並自保單借款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七計算之利息。…」,復於101年3月27日民事呈報狀㈡變更聲明為:「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損失,計新台幣1,422,900元,並自98年4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七計算之利息。…」,其訴之聲明顯不相同,為訴之變更,然本案並無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之情事,依前揭最高法院判例意旨,原告訴之變更顯不合法。
③又鈞院對本案並無管轄權,請鈞院依法移轉管轄至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查原告經鈞院命補陳請求權基礎,嗣原告以民事呈報狀㈡表明:「同案冒辦員陳湘宜所冒辦之保單,尚有6份保單借款餘額(如附表二)。依民法第88條…。又第92條…。而陳員當初是以要更改保單為藉口及協助辦理減低房貸利率,在被害人未能知情的狀況下,…,當屬無效借款,應予賠償還原保單契約」云云。是原告係以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為請求權基礎,並非以保險單條款為據,且本案亦非保險契約所生之爭議,應無保險單條款以要保人所在地為第一審管轄法院約定之適用,從而,依民事訴訴法第2條第2項之規定,本案第一審管轄法院應為臺北地院,爰請求鈞院依法移轉管轄至臺北地院,以符法制。況原告請求權基礎既為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揆諸其書狀意旨,其所欲撤銷之者乃「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從而,伊起訴之對象應係保單借款意思表示之相對人(即被告國泰人壽),非本案其他被告。則原告將非意思表示相對人之陳湘宜列為被告,無疑係為創造管轄,倘鈞院認同原告所為,對國泰人壽顯然不公。另原告執系爭保險契約之保單條款約定,主張本案應由要保人所在地之法院管轄,然原告係以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為據,主張損害賠償,此並非因保險契約所生之爭議,自無系爭保險契約保險單條款關於管轄法院約定之適用,爰此,本案應依民事訴訟法第2條第2項之規定由臺北地方法院管轄。
⒊縱鈞院認為原告訴之變更合法,惟其請求均無理由。原告主張其請求權基礎為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惟查原告或其妻( 吳淑儀)為要保人之有效保險契約(不含滿期件及繳清件),計有11件,其中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6件保險契約(下稱系爭保險契約)有保單借款尚未清償,其中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4件保險契約於100年3月7日曾辦理要保人變更(即由原告之妻吳淑儀變更為原告)。而系爭保險契約之保單借款,均於變更要保人之前已存在(參被告國泰人壽101年3月9日民事答辯㈠狀檢附之系爭保險契約保單借款記錄查詢),故辦理保單借款之人必為斯時之要保人即訴外人吳淑儀。倘原告所述係被告陳湘宜以更改保單為藉口及協助辦理減低房貸利率云云屬實,則斯時受陳湘宜詐欺或為錯誤之保單借款意思表示者,應係吳淑儀,而非原告,故原告既無意思表示存在,何來撤銷受詐欺之意思表示或撤銷錯誤之意思表示。另原告主張意思表示錯誤,然如原告書狀所述,原告及吳淑儀均知悉有保單借款乙事,原告所爭者亦係保單借款,則意思表示並無錯誤之處。又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民法第92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惟按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2012號判例意旨參照),惟遍觀原告歷次書狀,僅空言指摘,未舉證以實其說,難認原告之主張有理由。另按民法第92條第1項但書規定:「…但詐欺係由第三人所為者,以相對人明知其事實或可得而知者為限,始得撤銷之。」。查原告陳稱被告陳湘宜當初以更改保單為借口及協助辦理減低房貸利率,在被害人不知事情的狀況下,私自冒貸作為己用云云,姑不論原告未就其主張之事實舉證以實其說,縱認其主張為真,然詐欺行為亦係第三人即被告陳湘宜所為,被告國泰人壽並非明知詐欺或可得而知詐欺之事實,是依上開但書之規定,表意人不得撤銷意思表示。
⒋退而言之,縱然原告主張有理由,亦已逾越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規定之一年除斥期間。按「我國民法總則所定消滅時效之客體,係以請求權為限,並不及於一切財產權,故民法第245條所定撤銷權得行使之期間,自係法定除斥期間,其時間經過時權利即告消滅,非如消滅時效得因中斷或不完成之事由而延長。」,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412號判例可資參照。查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規定之一年期間,性質上為除斥期間,揆諸前揭最高法院判例意旨,於時間經過時權利即告消滅,非如消滅時效得因中斷或不完成之事由而延長,先予敘明。次查原告自認伊與其妻於98年1月即知悉系爭保險契約有借款之情事,故縱認原告主張有理由,其至遲應於99年1月21日前,向國泰人壽為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然原告迄101年始起訴主張撤銷意思表示,其撤銷權顯已逾越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規定之一年期間而消滅。第查原告執國泰人壽99年9月21日之回函(下稱9月21日函),逕論其請求權未罹於時效消滅云云,惟細繹上開函文內容,僅係國泰人壽告知前向陳湘宜提出告訴案(即鈞院刑事庭99年度訴字第643號判決)之最新情形,並非承認原告之權利存在,況如前所述,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規定之一年期間乃除斥期間,並無時效中斷或不完成之規定之適用,故9月21日函對已罹於除斥期間之撤銷權並無影響。另刑事判決認定係被告陳湘宜冒辦保單借款之部分,國泰人壽已註銷該保單借款紀錄,而本件原告爭執之保單借款,均非刑事判決審酌之保單借款,從而,上揭9月21日函知之事項,並不包括本案系爭之保單借款,併此敘明。末查,原告起訴狀所附之100年10月1日存證信函,並未提及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退步言之,縱認該存證信函係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然原告自承於98年1月已知悉借款存在,果其係因錯誤或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伊寄發存證信函之時,亦已逾越民法第90及第93條之除斥期間。
⒌原告依據民法第188條之規定,請求被告國泰人壽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亦無理由:
①按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倘被告國泰人壽須負僱用人連帶賠償責任,必是其受僱人於執行職務,侵害原告之權利,始足當之,惟查原告並未就被告陳湘宜構成民法第184條乙事,提出任何證據,僅空言指摘,難認其主張有理由。
②縱認系爭保險契約現存之保單借款,均係被告陳湘宜冒辦,然查原告與吳淑儀嗣同意與陳湘宜達成以借款之方式清償,顯見原告與吳淑儀已有承認保單借款之意,陳湘宜之行為並不該當侵權行為,是本件實係原告或吳淑儀與被告陳湘宜間私人債務問題,與被告國泰人壽無涉,更遑論國泰人壽須負僱用人連帶損害賠償責任。
③退步言之,縱認系爭保險契約現存之保單借款均為被告陳湘宜所冒辦,且原告得請求被告國泰人壽負僱用人連帶損害賠償責任,其請求權亦已逾越民法第197條規定之二年時效而消滅。按民法第197條第1項規定:「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倘系爭保險契約現存之保單借款確實為陳湘宜所冒辦,則原告及訴外人吳淑儀至遲於與告陳湘宜簽署借據時(98年1月12日),已知悉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其提起本訴訟時,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二年時效而消滅,被告公司自得拒絕給付。
⒍按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係規定「撤銷意思表示」,並非請求損害賠償,是縱認原告主張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有理由,亦僅係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換言之,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後,即等同要保人未曾為保單借款,原告無法依前揭條文主張以金錢填補損害,從而,其起訴請求被告國泰人壽與陳湘宜連帶賠償1,422,900元,於法無據。另原告訴之聲明亦請求被告公司以前開金額計算自98年1月22日(98年4月22日)起清償日,以年利率百分之7計算之利息,縱認被告國泰人壽應以金錢賠償原告損害,然法定利率為百分之5,原告主張以百分之7計算,於法無據。且被告國泰人壽係於101年3月5日收受起訴狀,縱認原告主張有理由,亦應以被告收受起訴狀後,始能計算利息。又按民法第213條第1項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前之原狀。」,是民法損害賠償之方法以回復原狀為原則,金錢賠償為例外。爰此,倘原告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有理由,則被告國泰人壽僅須將系爭保險契約回復原狀,亦即將系爭保險契約回復為無保單借款之狀態,從而,原告請求被告國泰人壽以金錢賠償損害無理由。
⒎答辯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判決,願以現金或同值之金融機構無記名可轉讓定期存款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㈡被告陳湘宜:未提出書狀亦未到院陳述意見。
貳、法院之判斷:
一、按實體法上之規範可區分為二大類,其一為基本規範或請求權規範,另一則為對立規範。凡能於當事人間發生一定之權利者,即為基本規範,亦即權利發生規範(或權利根據規範);而對立規範則包括①權利障礙規範(或稱權利妨害規範)(即指權利成立之初妨礙其權利之效果之規定,如民法第71條、第72條、第87條等)。②權利消滅規範(即指實體法上使已發生權利歸於消滅之相關規定,如民法第309條、第310條、第334條清償、免除等)。③權利排除規範(或稱權利受制規範)(即指實體法上對於權利人之權利行使,得由相對人主張一時阻卻或永久阻卻權利行使之規定,如民法第264條、第144條等)。所謂基本規範可理解為實體法上之請求權基礎(如民法第767條、第184條等),主張權利存在之人,應就權利發生之法律要件之該當事實為舉證。而於基本規範獲證明後,則主張對立規範存在之人,即負有舉證之責任。此即舉證責任之基本原則,學說稱之為特別要件分類說(或規範說),此亦為實務上之通說(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例、69年度台上字第380號民事判決參照),民事訴訟法第277條之規定,亦應本諸上開說明以為解釋。準此而論,本件原告主張係以被告陳湘宜侵權行為,被告國泰人壽公司應負民法第188條僱用人侵權行為責任之法律關係,而為本件之主張,是其應就此權利發生規範(或權利根據規範)存在之事實,負有舉證之責,則原告猶主張本件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云云,即有誤會。經查,原告就其主張之事實,固提出台中英才郵局100年10月1日第1558號存證信函、100年9月26日民事訴訟(損害賠償)協商聲明、原告98年1月22日聲明書、原告98年3月24日聲明書、訴訟費用計算書及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冒貸保單貸款及收回金額紀錄、被告陳湘宜簽立之本票、國泰人壽處理回函、原告99年8月9日聲明書、委託書及本院100年度中訴字第40號民事判決等件為證,然為被告所否認,並提出台中地院99年度訴字第643號刑事判決影本暨原告及其家人所有之保險契約保單借款紀錄一覽表、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7年度抗字第106號裁定、原告就本院100年度訴字第40號損害賠償事件提出之起訴狀及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要保人變更申請書、洪遜欣,民法總則,第386-387頁、第402-403頁等影本在卷為憑。
二、惟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固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件原告固援引前該民法第184條、第188條等規定,請求被告等應連帶賠償原告因其所主張之保單遭被告陳湘宜冒貸借款所生之損失即冒貸餘額計1,422,900元,然觀其主張之遭冒貸保單及金額計有①保單號碼0000000000之借款本金150,000元;②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5,000元;③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9,900元;④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6,000元;⑤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0,000元;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472,000元;合計:150000+95000+309900+96000+300000+472000=0000000】,其中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遭冒貸借款本金150,000元,及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遭冒貸借款本金472,000元等二部分,業經原告於100年7月2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撤回該二部分之起訴,並為被告同意在案,該二部分之訴訟繫屬已因撤回而消滅,則原告猶聲明請求該二部分之冒貸金額損害,即屬無據。另就原告主張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9,900元部分,核其主張之金額顯為309,000元之誤,此觀原告提出附卷之101年5月3日民事呈報狀(損害賠償)(三)所附證物「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所載內容自明,則原告猶聲明請求該部分誤算之冒貸金額損害900元,亦屬無據。
三、次查原告固以前揭卷附「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主張其遭被告陳湘宜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5,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9,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6,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0,000元等語。然原告復自承有關刑事部分,本院99年訴字第643號被告陳湘宜被訴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本院99年5月7日判處罪刑確定在案,原告要求將所有被冒貸保單(計11份)金額還原,但僅5份回復,尚有6份仍有爭議(即包括已撤回2份在內之本訴爭議)等語明確。而經本院調取上開本院99年訴字第643號被告陳湘宜被訴偽造文書等案刑事全卷查閱結果,可知被告陳湘宜於擔任被告國泰人壽之保險業務人員期間,竟不知盡忠職守,以偽造客戶名義之方式向被告國泰人壽借款,詐得之借款達118萬元,並於收取客戶所繳交之保險費後,予以侵占入己,侵占金額高達17萬9000元,涉犯偽造文書、詐欺及侵占等犯行,業經本院於99年5月7日以99年訴字第643號判決被告陳湘宜犯如該判決附表一所示之罪,各處如該判決附表一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一年五月在案,嗣經被告陳湘宜上訴後,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於99年7月6日以99年上訴字第1251號判決上訴駁回在案,再經被告陳湘宜上訴最高法院後,終為最高法院於99年10月7日以99年台上字第6143號判決上訴駁回確定。而綜觀上開刑案全卷稽證,復審諸上開歷審刑事判決之犯罪事實、理由之認定,並用以比對前揭卷附「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之記載,顯示被告陳湘宜所涉犯之不法侵權,就其中分別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4份保單實際冒貸借款之金額,僅有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23,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51,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22,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58000元。除此之外,就原告主張如前揭卷附「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所示,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4份保單其他筆借款部分(即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5,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9,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6,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0,000元),被告陳湘宜並無再涉有不法侵權情事。此外,原告就其主張有遭被告陳湘宜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5,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9,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6,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0,000元等情,復外再舉證以實其說,是揆諸首開舉證責任法則,其未提出任何證據,僅空言指摘,舉證即有未足,難認其主張有理由。再參諸被告國泰人壽抗辯稱:其於上開刑事判決確定後,旋即將刑事判決認定非保戶辦理之保單借款紀錄註銷,保戶就刑事判決認定非其所為之保單借款無庸負擔任何義務,至於鈞院刑事庭於99年訴字第643號刑事判決,認定是陳湘宜冒貸之保單借款,而被告公司誤向原告收取之利息,已經鈞院台中簡易庭100年度中訴字第40號判決在案等事實,亦為原告所不爭,並據原告提出上開民事判決書影本附卷為憑,被告國泰人壽即無須再依民法第188條之規定,對原告負其他僱用人連帶賠償責任,即確然無疑。從而,原告猶主張被告國泰人壽應負民法第188條僱用人侵權行為責任云云,亦屬無據。
四、末查,原告固主張被告就如前揭卷附「冒貸保單未處理本金餘額統計表」所示,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等4份保單其他筆借款部分(即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5,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9,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96,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借款本金300,000元),尚涉有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等情事云云,然此亦為被告所否認。按當事人主張其意思表示係因被詐欺或脅迫而為之者,應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2012號判例意旨參照),查遍觀原告歷次書狀,均僅空言指摘,並未就其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舉證以實其說,是依首揭舉證責任之法則,即難認原告此部分之主張為真實,其憑此主張,洵無足採。況查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分別規定有一年之撤銷權期間,核其性質均為除斥期間,即於一年期間經過時,權利即告消滅,非如消滅時效得因中斷或不完成之事由而延長,先予敘明。而審諸原告於本院審理中業已自認伊與其妻於98年1月即知悉系爭保險契約有前開借款等情,是縱認原告主張前開借款涉有民法第88條及第92條等情事,其至遲應於99年1月21日前,向被告國泰人壽為撤銷保單借款之意思表示,然原告迄101年2月7日本案繫屬後,始主張撤銷意思表示,揆其撤銷權顯已逾越民法第90條及第93條規定之一年除斥期間而消滅。是由上益證,原告憑此主張,亦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既未能就其主張其遭被告陳湘宜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5,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9,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96,000元;以保單號碼0000000000冒貸借款本金300,000元等事實,舉證證明被告陳湘宜確有不法侵害行為,亦未就其主張被詐欺或被脅迫之事實,舉證以實其說,是依首揭舉證責任之法則,原告舉證均有未足,則其猶憑此主張被告等應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於法即有未合。從而,原告猶憑以訴請被告應連帶賠償原告及家人被冒貸之保單借款損失,計1, 422,900元,並自98年1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年利率依被告保單相對利息百分之6.9複利計算之利息,即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均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分別斟酌論述,附此敘明。
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